当然也可能是运功伪装的结果。
其真气浑厚纯正,跑了这么远也毫无鼎沸的迹象,舒缓流转,周遍四肢百骸,举动之间毫无滞涩,可算圆满大成。
就第一印象来看,修为之高,甚至还在岳不群之上。
“哪里跑出来的这么个高手,正道出身的都有谁,少林寺里的和尚吗?”
陆泽瞧不出此人根底,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
那人却先开口,声音嘶哑,铿锵如铁锉:“在下无意与道长为难,可否就此别过?”
陆泽却沉着脸哼道:“你当我的面杀人,不给个交待,日后贫道如何抬头对人?”
这就是要来硬的了。
那人缓缓吸气,整个身子随之膨胀了一圈,变得高大魁梧,气势也随之变得霸道雄浑,犹如冲锋陷阵的将领,又或者独踞山头的狮王。
他丢下长弓,两手缓缓提起,一道旋风缠绕周身盘旋上升,有若长龙,衣襟飒飒振动,越来越激烈。
“请赐教!”
他大喝一声,双掌前推。
呼隆!
气柱凝实如攻城锤,直捣陆泽的胸口。
好深厚的气功,好掌法!
陆泽心中大赞,只看这一招的表象,不比当日任我行的差多少。
他功聚右掌,大袖完全充气膨胀,当风撑开,好似大号的铜钟,朝着对方缓缓推出,在身前五尺之处碰撞在一处。
轰隆!
又是一道闷雷似的震响,二人之间的地皮被挂掉一层,方圆五丈内烟尘滚滚,草木为劲风摧折殆尽。
陆泽一掌把对方的劲气打散。
“嗯,比任我行差了一筹,还无法做到收发由心的地步。”
他还有闲情点评,对方却趁机凌空一跃,屈指连弹,数道凝实如铁箭的真气嗤嗤射来,迅即无比,犀利绝伦!
“好指法!”
陆泽大赞,至少比他用的好。
话是如此,也是伸出食指,虚空连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射出三尺,将那些真气一一点碎。
这正是他当日对阵衡山二老时练出来的,一直藏而不用,此时稍显锋芒,竟有了“六脉神剑”的几分风采。
只是像而已。
对方却吓了一跳。
一流高手凝聚剑气不是问题,但要借物传功,以剑发力,直接冲出手指穴位这种做法,头一次见,匪夷所思。
“好个道门天下行走,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心生忌惮,已经有了去意。
但手上攻势却更加狂猛,竟在飞扑当中再出两掌,浑厚掌力破空如弹,当头砸落。
陆泽化掌为拳,砰砰两下砸碎,任由劲风把自己身前射的坑坑洼洼,脚下纹丝不动。
那人已来到近前五尺,右手再次发力,蓦地由中正平和的寻常内力,变为一道酷烈如冰封的寒气,猝然爆发,登时将前方方寸之地化为北极寒狱。
寒冰真气!
陆泽直觉一般判断出此掌力真身,脱口喊了一声好!
他最讨厌跟不知来历的人乱打一通,如今对方拿出压箱底的武功,心情登时舒畅。
“你也吃我一记玄天指!”
他的右掌食指瞬间变色,晶莹剔透如寒玉雕琢而成,凝练的玄阴真气透出穴位,在前方一尺化为森冷之墙,与对方掌力一碰,顿时有无数细弱面粉的冰渣子四散纷飞。
都是纯阴之劲,却有少阴、玄阴之分,彼此之间隔着少阳、老阳,却因施展者的真气催动,瞬息转化无数次,彼此侵彻混溶,冲突争执,竟是在半空之中就地演练起来阴阳化生的妙理。
陆泽对此自然是习以为常,对面那人却格外难受。
他的寒冰真气练来殊为不易,本来打算作为暗藏后手,留着与心目中的几个对头过招时用。
没想到被这道人逼得提前揭盅,更过分的是,居然被当面吞噬了一部分,无端端的成了对方演化阴阳之妙的燃料、工具!
当面偷师,简直不当人子!
那人差点气的破口大骂,不过考虑到暂时拿不下这道士,当时可能嘴上痛快,日后麻烦多多。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再起一掌,却是纯粹掌力,陆泽挥袖遮拦,对方趁机倒翻后撤,几个起落冲出二十多丈,顺风留下句话:“道长今日之赐,他日自当奉还!”
话音未落,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陆泽右手把玩着那团混合真气,一边注入少阳真气加速演化,眼望对方去向,无声微笑。
左冷禅,是你吧?
第66章 入住真武庙,皇帝问殷勤
当今天下,能使唤动左冷禅亲自出来办事的,满打满算就那么几家。
道门可以排除,佛门也是一样,加之他的目标是两位官员,那么答案就很清楚了。
其实不难猜。
江湖大侠也是要吃饭的,经营一个老字号的堂口,养活几百上千口子人,不可能光靠自己种地,得收规费,做项目。
嵩山派地处中原腹心之地,说好听点叫人杰地灵,实话是老牌子势力太多。
第一位的王爷不用说,第二位的少林寺,那是经营了千年以上的,资格最老。
第三是洛阳金刀门、黄河老祖这些地头蛇或者黑灰不分的,背后都有强力靠山。
最后是人多势力大的士绅官僚家族。
你说哪一帮是嵩山派能随便对付的?
人家恒山派背靠晋商,不缺钱也不愁香火。
华山占了西出关中隘口,当年也曾随着大明接收元蒙旧地,兴盛过一阵。败落了之后人口少,吃饭的也少,岳不群两口子当大侠也能勉强周转的动。
泰山派,门口就是北孔,不远就是运河,坐拥天下第一名山,肥的流油。
衡山派不说了,就他嵩山负担重,竞争激烈,只能也找个背景依靠。
只能是士绅官僚。
甚至就是嵩阳书院。
堂堂五岳盟主,也只有一帮瞧不起武人的大头巾,才会不给面子的随意使唤,让他亲自出面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结果那么倒霉,撞到了陆倒爷的手上。
人没杀了,底牌暴露,独门武功还被偷,上哪儿说理去?
陆泽综合各种情报得出结论,既替左盟主感到不值,又为京城这帮子官员的胆大包天而吃惊。
他们真敢啊,难道朝堂斗争已经激烈到这份儿上了,还是某些人过度膨胀,开始不讲斗争规矩?
怪不得嘉靖朝中后期,内阁斗争往往是你死我活的,再非以往的合力斗皇权,反而被皇帝从中纵横捭阖,但最终伤的是国家元气,倒霉的是黎民百姓。
何苦来哉。
陆泽虽然立志修仙,行的却是入世之道,如今又要主动推波助澜,须得设法干预一下,把矛盾和冲突引导向别的地方,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今晚这人,还真救对了。
原地思忖半晌,手中的阴阳真气转化也达到了极限,终因先天缺了一道老阳,只靠另外三道生生造作,还是不够圆满,化尽了左冷禅那道真气后,收回体内,自觉丹田道基似乎更加稳实。
这却是不急,光是第一重练好了,对付眼前这世界的武力挑战,已经足够。
回到城中住所,以打坐代替睡眠,天才蒙蒙亮的时候,陆泽便继续登船赶路。
张璁二人也是一夜没睡,在锦衣卫的团团保护下,紧张的捱到天亮。
本地知府等官僚和卫所的千户姗姗来迟,知道情况后差点没吓死!
这二位要是有个好歹,他们绝对会成为新皇帝立威的刀下鬼,还好有大侠……嗯,不对,是高道,仗义出手,惊走了大贼,大伙儿的脑袋才得以保全。
一帮人收拾礼物前去道谢,才知道陆道爷已经早早离开,张璁跌足慨叹,错过向高人当面道谢的机会。
不过也得到了守和道长的去向,正好与他们一路,京城。
“总有机会见面的,届时一并重谢。”
张璁与桂萼商定,经此一事,更坚定与朝中“权臣”斗到底的信念。
一天不出人头地,当不上朝廷要员,一天要受这等生死不由自主的惊怖。
等不得了。
再说陆泽,轻舟至上,没多久到了天津,便得到道门传递的信息,那群蒙面刺客来自白莲教。
“还真是哪哪儿都有你们啊。”
陆泽也是无奈了,他是江湖一盏明灯吗?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事情,还都是些寻常人搞不定的顽固货色。
白莲教闹腾也不是一两回了,看样子背后还有知道根底的人暗中支持,这朝廷内外,真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
罢了,什么时候发现他们首脑露头,直接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话说,这妖孽到底是佛道儒哪一家放出来的?
从天津入京城,陆泽没有遮掩行藏,方便有心人提前知道,做好准备。
于是,他还没踏进城门呢,已经有白云观的道人前来相侯,迎接他去见了当代龙门派掌教,短暂商谈之后,随即又迁至灵明显佑宫,即皇家道观之一的真武庙安住。
如此一番倒腾,陆泽总算在京城安营扎寨。
数日无话,他是哪里都没去,两耳不闻外事,一心静修玄功。
也在这期间,张璁等人抵京,不久即得到皇帝召见,用某些官员的话说,那是规矩体统都不要了。
可见朝堂争斗之焦灼。
二人不知如何打听到了陆泽的所在,有心前来拜谢,却被阻在门外,只好托人致意,陆道爷也是婉拒了事。
皇宫大内,夜半更深,嘉靖帝还没歇息。
他坐在御案之前,看着排开的三本书册。
分别是正德十五年、今年两次,东厂和锦衣卫对葛仙岭道观的勘验报告,以及守和道人事略。
前两份证明了一件事,守和道人身份可疑。
当时陆泽事出匆忙,把守真小道士尸体放入棺材,但尺寸不合,且留有掌力破开的痕迹。
东厂番子杜洋咽喉中剑而死,凶器为一把木剑。
守和道人出山,带着的也是一把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