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子来了。
张小侯爷精神一振,连忙用单筒望远镜看去,见袅袅晃动的视野之中,一人二马,晃晃悠悠的顺路行来。
那招牌式的高冠装束,马鞍桥后插着的长铍和旗幡,都指向此次的目标。
守和真人。
张小侯爷下意识的用了尊称。
他暗骂自己一句,命亲卫下去传话,很快听到悠扬的牛角号吹响,原本散漫的鞑靼骑兵纷纷跳起来,披挂马鞍和铠甲,检查刀剑兵器,以百人队为编组迅速集合,如流水一般聚集。
速度很快,让张小侯爷暗暗心惊,这些家伙别看粗鄙,一听杀人抢劫的勾当,战意飙升的让人害怕。
还好是自己的盟友,或者说是自己拿钱买熟了的走狗。
越强悍,越好用。
“呵呵,我就不信了,有两百鞑靼骑兵,还弄不死你个臭道士。”
……
十里之外,陆泽端坐马背上,身子随着得得蹄声节奏起伏,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另有一匹马跟在后边,驮了一路来他随手捡拾的兵器杂物,加起来足有几百斤分量。
“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陆真人如此感叹,还是准备不够充分,忘了自己捅的篓子有多大,惹来一两百号高手前赴后继的冲杀,逼着他一天要念几百遍往生经。
“此番战后,我也能博得一个‘血手人屠’的称号了吧?这放在诸天万界,也是能拿得出手。”
他自我调侃,拿起水袋轻啜一口,眯眼看向远方,视线尽头,有一道黑线恍恍惚惚的展开。
微微的震动声,传入他敏锐的神识感知,那是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由缓而急,由乱而齐,渐渐以雁型阵向两翼展开,囊括河畔的平整草原,如罡风席卷大地,呼啸冲击而来!
“居然用两百骑兵,还真瞧得起我啊。”
陆泽幽幽一叹,放好了水袋,右手拔出长铍,夹在腋下,试着抖了下前面的二尺剑形铍头,一道先天真气灌注其中,往来流转,凝聚凛冽的锋芒,渐渐闪亮。
“来吧,正好试一试新学的骑战之术。”
他心念一动,真气变化,胯下马立即响应,昂头发出一声长嘶,猛然四蹄发力向前一窜,赫然跃出足有三丈,再次蹬踏冲突,好似一道黑影贴着草皮稍尖呼啸前行,转眼间冲出半里,以更快的速度迎向对面骑兵。
“哎呀,他竟然敢主动冲锋,这是打算突破单薄的阵线,直接往远处逃跑吧?”
张小侯爷远远看清,诧异的叫起来。
旁边一名敦实粗黑的鞑靼小将闻听,用拗口的汉语答道:“跑不了他!敢暗算了俺们大汗预备要请来敬奉的大师,他就得死。张小侯爷,战阵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且安生看着就是。”
说完,他呼哨一声,挥舞弯刀催马冲下突破,汇入骑兵队伍。
区区十里地,双方都加速冲起来,转眼拉近到不足一里之地。
鞑靼骑兵忽然变阵,一部拉出弯曲的弧线,向右侧包抄过去,另一个百人队变成锋矢阵,那小将担当尖头冲在最前,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怪叫,其他骑兵跟着高亢的喊着。
距离越来越近,包抄的百人队忽然在狂奔中开弓射箭,密集箭雨呼啸着笼罩住陆泽的头顶。
“这便是曼古歹?”
陆泽仍有闲情抬头张望,看清楚那上百箭矢的下落之势,竟然精准封住他可能躲藏的方位,中间还夹杂着几支破甲重箭,后发而齐至,轨迹相对平直,声微而力宏,威胁度极高。
就是欺负他身上无甲。
靠真气护体,哪能抗得住几轮攒射?
陆泽当然用不着。
他喉咙里发出悠长啸声,双臂一抖长铍,前方颤起七朵斗大的枪花,连缀如轮,向前一推,空气中爆发短促的锐啸,将五尺见方的一片范围笼罩,落入的箭矢尽数搅成碎片。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角度和范围小有变化,正是计算了他的马速,落点依然形成覆盖。
陆泽抡枪成圆,不怎么用力的挥舞轮转,将一蓬箭矢尽数扫荡开来,周围落下的羽箭密密麻麻,扎成了小树丛也似。
“好一个鞑靼骑兵射术,果然不凡。”
他嘴里夸赞着,却毫无减速的意思,仍旧向前冲击。
第三波箭雨过后,那队骑兵兜向他的后路,显然要形成包围圆阵,防止他逃脱。
陆真人豪迈的大笑:“待会儿谁想逃还不一定呢。”
他的胯下马连续数日真气改造,已经适应了激烈的奔突和凶煞战意,此时看到前方汹汹而来的百人队,居然爆发出一股凶戾之气,亢奋的嘶叫着,再次加速。
对面的鞑靼小将看的眼窝一缩,这种现象不寻常,对方冲出箭阵还毫发无伤,这是要硬冲马队,找死还是有信心?
长生天的子孙,绝不阵前怯懦。
他嗷嚎一声,压低了身子,两眼从头盔下沿死死盯住陆泽那张俊脸,心中默算着距离,呼吸渐渐接近无声,心跳压制到与马背起伏一致的节律,就在双方急遽靠近到三丈之时,蓦地一刀挥出去。
嘶啦一道刺耳的尖啸,那刀剑激发的气劲裂开草皮,自下而上划出完美弧线,狠狠斩向对面道人的马首。
陆泽早已锁定了他,正要摧敌锋于正锐,手中长铍抖出脸盆大的圆弧,便在那刀劲斜刺里斩来的刹那陡然一沉,嘭的一声将其敲碎,跟着翩然一转,画条斜线,自侧面扫在对方的马耳朵根部。
喀嚓!
半边马头切开,热血飚飞一丈!
陆泽的长铍好似毒龙向前击刺,那鞑靼小将一个蹬里藏身闪躲,不料粗硬的剑型铍头居然弯折向下,嘶啦割裂他的背甲,一股真气猝然爆发,击碎了他的脊椎骨。
陆泽策马擦身而过,长铍一晃探入后面两骑之间,蓦地大幅度横向震荡,将两匹马活生生砸断脖子,跟着寒光一闪,斩断两颗人头。
张小侯爷在远处看的后脖子发凉,隐隐感觉,有点不妙!
第79章 草原传吾名,杀到你寒心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场面!
难道不应该是,鞑靼铁骑一拥而上,铁甲长刀一通乱砍乱杀,活生生埋了那野道人?
没有!
眼前的守和真人,完全变成了话本里一骑当千的超级武将!
他双手平端长铍,臂膀晃出千斤力道,抖动的前端钢铁锋刃有若灵蛇,悍然硬闯密集的骑阵,左右拨打,便见马匹连带骑士一起化为残肢碎片,血洒如雨,呼啦啦往两侧抛飞。
沉重的马战兵刃,被陆泽灌注了先天真气,锋利如绝世宝刀,灵动似华山剑法,嗡嗡高速震动着,切割空气发出令人耳鸣的尖啸。
无论对面骑兵是用什么兵器触碰,只要擦着就会崩断。
若是让它挨上血肉之躯,瞬间绞碎一两尺长的豁口,不够数的干脆断成两截,然后被动辄千百斤力量轻松挑开,让出正面通道。
陆泽催马冲锋的速度那么快,中间居然没有撞上一匹对方的马,他的长铍以更快速度开辟出血肉通道,没等鞑靼骑士发现前头的小将已经殒命,便被陆泽一口气冲到了末尾,只差两排便要杀透这锋矢阵。
就在此时,外层有一名骑兵突然看到那小将栽歪落马,发出一声惊叫。
其余人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愣一下,跟着不约而同的拨转马匹,朝着陆泽蜂拥围上。
他们的骑战之术可谓精良,如蒲公英四散开来,扩成一个巨大的圆阵,将满地碎尸和陆泽困在中间,跟着呼哨一声,四面一起发动,分组向中间冲刺。
陆泽却立马中间,眼睛越过骑阵看向远处,另一队弓手已经完成阻截,朝着这边快速包围,应该是要形成第二圈困阵。
另一侧的土坡上,那位明显装束不同的锦衣青年仍然站着,没有逃跑。
“不错,还算有点胆识。”
陆泽赞了一句,又看下刚才一口气冲杀绞碎的十几名骑士,对这帮家伙的悍勇更增一份深刻印象。
比较起来,大明的百姓和兵丁都缺了一份野性,又长期得不到充足的军饷和训练,难怪连倭寇都干不过。
可惜了太祖到武宗的数代辛苦,以后再难有能够任意驰骋草原的强兵了。
不过,既然自己来到这里,说什么也得做一点事情,立下个榜样,留下点名声,让他们知道中原人不可轻侮。
陆泽淡然的看着剩余骑兵重整战阵,当先冲出来的两两组队或挥刀或持矛,还有狼牙穿和流星锤,从发动到冲起来,不过几息功夫,转眼间杀到几丈之内。
后面跑圈的骑士之中忽然射出十几支利箭,恰好穿过前方留出的缝隙,攒射向他和战马。
配合的巧妙如此,不愧是精兵!
陆泽挥动长铍荡开箭矢,甩着流星锤的骑士趁机发力砸过来,拳头大的铁球破空呜呜怪叫,一霎飞到他的脑袋前边。
“好锤法!”
陆泽嘴里夸赞着,脑袋小幅度一侧让了过去,脖领子中倏地窜出半截拂尘,顺势抽在那铁球背面。
啪!
铁球以更快的速度画弧线回返,那人急忙发力拉扯试图控制,蓦地眼前寒光一闪,长铍刺穿重甲,扎进心窝。
陆泽双臂震动,呲啦斩裂那人身体,带着一蓬鲜血横向扫过其同来伙伴的腰间,那人被斩成两截,上身兀自挥动马刀嗔目怒喝。
与此同时,侧后的六人也将兵器狠狠劈砍下来,其中一个阴险的去扎战马的粪门。
这匹经过少阳真气改造的战马好似有了后眼,突地撩起后蹄子,正踹在那人的枪头上,马蹄铁碰撞出一溜火星,又一腿带着残影正中其马脖子,喀嚓活活的踹断。
那骑士一个趔趄,没等从马背上跳下来,蓦地咽喉上多了一截刀柄,却是一把飞刀扎穿了喉咙,从后颈穿出半截。
陆真人作战,从来不讲什么兵甲对攻,那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有什么招就用什么,只要杀人效率高,就是好手段。
同时中了飞刀的还有用狼牙穿的悍勇骑士,他单手抓着喉咙,不甘的挤出怪异的吼叫,像是要谴责这道士不讲规矩。
谁特么跟你们玩群殴的讲规矩!
陆泽挥荡长铍,将其余四人的兵器扫开、砸断,无一幸免。
那四人的手虎口开裂,甚至手腕震断,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睁睁看着一溜寒光从眼前闪过,跟着头颅飞起,热血冲天!
眨眼之间,八名骑士全部丧命!
这样的速度,让后面第二组甚至没来得及冲锋到位,一看前边的居然都东倒西歪,甚至没了脑袋,满地人头肢体乱滚,顿时惊怒交加。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凶残的杀伐,也为同伴的死亡而狂怒。
这些鞑靼骑士基本来自同一个部落,甚至有同胞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亲密程度不必多说。
现在见他们死的凄惨,脑袋里顿时一片茫然,只依着杀戮的本能发出凄厉嚎叫,催马挥刀蜂拥而上。
阵型,还有阵型!
陆泽轻嘘一口气,看着他们以一个小圆阵的模式四面冲击,外围又是连珠箭射,他将长铍交到右手,左手拔出短枪,随意投掷,一个呼吸的功夫,又干掉八人。
他的力量太大,灌注真气之后,短枪犹如神兵利刃,一两重皮甲根本扛不住,直接扎穿胸膛,脏腑震碎,死的干脆而惨烈。
短枪耗尽。
陆泽遗憾的甩了下袍袖,早知道路上顺便捡一些兵器也好,这一招还挺好用。
后边的骑士看的瞳孔收缩,已经起了惊惧之心,加上死了头领小将,战意涣散大半。
但还不到退却的时候。
两名百夫长都还在呢。
他们飞快的用土语发出号令,死伤惨重的第一队里窜出全部持长兵的骑士,奔行之中迅速组合阵型,十几人打着旋儿围绕陆泽逐步收紧。
其余的用弓箭插空攒射,务必不给陆泽一点停下的空档。
“想要用旋转门战术磨死本真人啊。”
陆泽也不知道他们这算啥战术,自己起了个熟悉的名字,一边拨打箭杆,一边心算他们的速度和武器攻击的角度。
抓住一个空档,他蓦地催马一个大跳冲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