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来人被直接揭破身份,半点也不惊慌,冷晒道:“你自然不敢捋咱们神教的虎须!若是老老实实呆着,咱也没那闲工夫搭理,可你不该擅自跑去南海与弗朗察人乱勾搭。”
又是此事!
柳沉舟怒喝道:“老夫便是与那弗朗察人做些交易,又碍着你日月神教何事?”
秦伟邦转换庄重之色,双手冲北方抱拳,肃然道:“那你知不知道,早在去年,咱们东方教主亲自出手,以无上神功抓住弗朗察战船打出的炮弹,握铁如泥,将他们降服了?”
“什么,东方不败又出山了?”
这消息更加的震慑人心,方才还存了一分侥幸的宾客,彻底失去了勇气。
一人之威名,一至于斯!
陆泽炼药之中也没耽误关注现场,秦伟邦描述的场景似曾相识,就是“你有大炮,我有神功”……好家伙,剧情再次暴走。
柳沉舟默然半晌,转手将人头交给满面悲愤的大儿子,又对副帮主徐功斋道:“你早已知道这消息,或者干脆投了魔教?”
以绿林魁首的身份,说出“魔教”二字,这是要撕破脸了。
徐功斋苦笑着摇头:“帮主该知道我的出身,是死都不可能改换门庭的,此事过于隐秘和荒诞,今日依然不敢相信。”
柳沉舟微微颔首:“是了,你后边有偌大的家族,与士林朝廷休戚与共,着实当不得逆贼。”
转而再看庄毅闲,大总管面现愧色:“我只答应今天下毒,并亲自试了药不会伤及人命,但没想到他们会杀害重信……帮主,我对不起你。”
“不重要了。”
柳沉舟深吸一口气,彻骨的悲痛加之极度的惊怒,情绪反而达到了某种平衡,双手缓缓提起,须发无风自动,凝视秦伟邦冷然道:“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与其他人无关,还请先放他们离去。”
秦伟邦没开口,旁边一位四十来岁的黑袍男子迈步上前,傲然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先为神教做点事,表明立场。”
他倒背双手,睥睨群豪,一副吃定他们的模样。
可在场众人真就多半唯唯,毕竟是混绿林的,都是横跨官商黑白各道,跟日月神教不清不楚,甚至干脆服过三尸脑神丸,受其节制。
北方绿林的豪杰们率先站队过去,南方的畏惧魔教淫威,也过去小半。
但也有头铁的刚正不阿之人,一位姓于的老拳师昂然站出来,掷地有声的喝道:“咱们虽是吃的江湖饭,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岂能向尔等魔教妖人卑躬屈膝?”
黑袍男子上下打量他,目光森利如刀,嘿嘿冷笑道:“好哇,既然你要逞英雄,说不得要杀了你全家,好让天下人都知晓,神教的威严不可忤逆。”
此话听到诸多小头脑遍体生寒,皆因他们都清楚,日月神教行事向来残暴,真的会杀人全家!
于老拳师须发纷飞,怒道:“我先杀了你!”
沉腰坐马,两脚踩碎水磨地砖下陷两寸,轰然剧震中,原地挥出一拳。
嗡!
拳风震荡出闷雷似的轰响,地面尘土杂物齐齐向两侧掀翻,远在两丈之外所谓黑衣男子两眼圆瞪,大喝一声劈出一记掌刀,将那极其凝聚的拳劲硬生生切开,上身摇摆卸力,整条袖子却完全破碎,露出臂膀。
“好一个百步神拳。”
这人嘴里称赞着,却又连连挥手劈出掌力,出一刀进一步,转眼逼进到五尺开外。
于老拳师原地出拳,砰砰啪啪击碎掌刀,最后向前一记最为朴素的弓步冲拳,却寂然无声,凝而不散,拳头膨大数分,直取对方中宫。
这一拳,朴实无华,返璞归真,却是威力最大。
黑衣男子依然以掌刀相迎,但在距离不足半寸时,袖子里倏地射出一道白光,正中于老拳师肩窝前中府穴,令其内气中断,再极快的拍开铁拳,一掌印在其胸口。
于老拳师跌扑两丈,挣扎不起,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嘶声吼道:“暗箭伤人,卑鄙!”
黑衣男子浑不在意的看看右手,冷晒道:“你都叫咱们魔教了,怎么还指望动手之时光明正大?”
于老拳师登时气结,加上毒力上冲,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环顾众人,曼声道:“还有谁不服?”
余下的人皆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在下华山令狐冲,不想跟尔等魔教妖人同流合污。”
清朗的喝声打破寂静,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看去,见偏厅之中潇潇洒洒站起一青年,面带熏熏醉意,手里随意提着把长剑,笑嘻嘻的看向魔教众人。
陆泽暗叹一声,知道这哥们又管不住自己了。
不过也对,好歹是名门正派的首席大弟子,在被亲人误解伤心、破罐子破摔之前,他还是能分清立场的。
也慢条斯理的站起来,一扫浮尘,单手揖礼道:“贫道乃三清门徒,当守戒律,奉劝诸位日月神教的朋友,及早收手,免遭祸患。”
劳德诺硬着头皮缩在后边,却是不敢言语。
林平之冲动起来,也要叫好,被林震南一道真气噎住,站在原地做不得声。
黑衣男子眼神不善的盯着几人,冷哼道:“令狐冲?若你那伪君子师父在,本长老或者能让他三分,你要强出头,华山派怕是要重新招顶门大弟子了。”
对方辱及视若嫡亲的师长,令狐冲当即呵斥一声,拔剑前冲。
“拦住他。”
黑衣男子摆手喝令,当即有数名投降的宾客飞身上前,乒乒乓乓打作一团,一边打一边跟令狐冲挤眉弄眼,并不下杀手。
那长老又看向陆泽,却是换了副笑脸:“守和道长,听闻你炼的好丹,不如来我神教当一名供奉,若是入了教主法眼,金钱美人任你采撷,岂不好过在那穷道观里日日清茶淡饭。”
陆泽摇头轻叹:“贫道是要成仙的,你分明是要坏了我的道途,当势不两立。”
“哼,不识抬举,拿下他。”
那长老又一挥手,同来的一名魔教高手当即冲过来,另有数名宾客呼啦围上来帮忙。
陆泽抢先挥动浮尘,一招“太公钓鱼”缠住条判官笔,发力扯动,将那人生生拽的双脚离地三尺,挡住进攻路线,右手不慌不忙拔出法剑,将刚刚练熟的太乙玄门剑挥洒开来,圈住数人。
除了他们,在场再无其他敢扎刺冒头的。
那长老重新面对柳沉舟,傲然道:“本长老王诚,可以明白告诉你,别做鱼死网破的打算,你没得选。”
黄伯流捋着胡须劝道:“柳老哥,事已至此,还是多往前看,毕竟留得青山在……咳咳,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筹码,不妨拿出来换一个宽饶,兄弟拼了这张老脸,为你争上一争。”
海沙帮主潘吼和司马大等人也帮腔,一副大家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柳沉舟哈哈大笑,却飚出两道泪痕,摇头叹道:“都是好朋友啊,这时候了还不忘替咱着想。只可惜啊,柳某一辈子就活个脸面,儿子被人杀了,凶手就在眼前,要不报仇,我枉为人父!”
话音未落,他合身直扑秦伟邦,半空中双掌连连拍击,霎时间以七八道强霸无伦的掌劲封住三面,直取其心肺!
第11章 陆泽初试剑,船帮挽歌
“来得好!”
秦伟邦也不躲闪,大喝一声提掌硬上,嘭嘭两下沉闷撞击,罡风四射,狂澜席卷方圆三丈,吹的地面杂物乱飞,衣襟猎猎乱摆。
柳沉舟凌空倒翻退回原位,抬手看看掌面,有几道清晰的印痕内陷,真气一转即告消退,眯眼盯着对方手指间反戴的指环,冷笑道:“我以为江西青旗旗主有多高的本事,原来不过是暗箭伤人的卑鄙货色。”
“明箭暗箭只要能伤人的就是好箭,何须分的那么清楚。”
秦伟邦摘掉被拍平了的指环毒针,毫无愧色的看向对方,赞道,“柳帮主能将武当绵掌练成登峰造极的铁掌,在绿林中也算顶尖儿的修为,可惜缺了一门高妙的气功法诀。”
柳沉舟被看破功法真髓,也无情绪波动,深吸一口气,下运丹田发出含混的蛙鸣之声,再次踏步上前,出掌成圆,斜斜拍向秦伟邦的左肩。
秦伟邦极快的戴上一副指虎,正要故技重施,王诚长老闪身抢到他前边,低喝道:“有古怪,我来!”
以掌对掌,刀气斜切,斩中铁掌,劲气四溢。
但铁掌攻势不减,竟裹挟着爆开的掌劲兜头罩下,王诚感觉周身空气都被锁紧,如何变招都避无可避,闷哼一声功聚双掌,结结实实的撞在一块儿。
嘭!
整个大厅都为之震颤的轰鸣中,王诚双脚下陷三寸,柳沉舟腾空跃起一丈多高,抬手将一根横梁打成两截,抱住后折断桁架,兜头砸落。
王诚急忙向后闪开,任由趁着大梁落空,视线被跟着坠落的瓦片尘埃遮掩。
趁此机会,柳沉舟跃到后方,将一个布包塞给徐功斋,急促说道:“这是你想要的,带重元走!”
徐副帮主郑重点头:“放心,必不负所托。”
拽着泪流满面的柳重元头也不回的往后堂冲去。
柳沉舟再无后顾之忧,嘴角沁出鲜血,却哈哈狂笑起来,须发皆张,反身再次冲向王诚。
“这老家伙分明是不想活了啊。”
黄伯流几人一直没有出手,冷眼旁观,顿觉心有戚戚焉。
司马大眼珠子咕噜噜转动,嘿然道:“也不知究竟为了什么,能让老柳拼上性命都不要。”
潘吼摇摇头:“我劝你们还是少打听,没见偌大个船帮都赔进去了,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也是,也是,嘿嘿……”
几人应付的笑着,心里如何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诚独战亡命的柳沉舟,硬拼数招之后颇感棘手,他的气功修为显然强于对方,但招式精炼程度颇有不如;自己多半依仗精纯深厚的真气,对方则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拳谚有云:不招不架,就是一下。
据闻,此绵掌乃是武当张三丰祖师所创,在张松溪手中发扬光大,并于宁波开支散叶、传承发扬。
柳沉舟没得到武当气功精要,以其他粗浅心法使出来,强迫对手于极狭小空间内与自己硬碰硬,乃是数十年水上讨生活练就的独门秘技。
王诚越打越觉得憋屈,待到一招震退柳沉舟,百忙中看到几位北方绿林魁首在那里磨洋工,不由怒道:“你们还站着作甚,赶紧帮忙啊!”
黄伯流等人赶紧应声,却各自选了受过伤的两位天王郭啸、梁横做对手,翻翻滚滚缠斗数招,不约而同引着他们打到外圈。
适才明确背叛的蔡宏咬咬牙,默不作声从后出刀,狠狠劈斩柳沉舟脖颈,却被大总管庄以铁扇架住,劝道:“此事不会有好结果,罢手吧。”
蔡宏一条道走到黑,咬牙道:“我不想下半辈子都这样默默无闻,这是我的机会,让开!”
庄毅闲心中已是极为懊悔,怎能放他去围攻柳沉舟,不再言语,只竭尽全力格挡虎头刀。
可他当总管整日忙于俗务,武功修为当成副业,哪里是整日苦修的蔡宏对手,不过数招,被一刀斩在肩头,登时废了右臂。
蔡宏双目充血,亡命扑向踉跄后退的柳沉舟,口中嘶吼:“去死!”
眼瞅刀锋破背,柳沉舟那貌似失衡的身躯倏地一晃,避过刀锋,霍然扭头看着他,老眼之中闪烁着凌厉如刀的光芒,翘起嘴角阴阴一笑,无声无息一掌洞穿蔡宏心窝。
“老夫早跟你说过,刀法不能一味求快求猛,要给自己留余地,显然你没听懂啊。”
蔡宏低头看着那白皙如玉的手掌离开胸腔,脑海中莫名闪过数十个画面。
幼年家破人亡、流离江湖,饿的与狗抢食,频遭冷眼厌弃,碰巧让丐帮老化子收为学徒,代价是……一年后学会了对方刀法,亲手将其杀死,从那之后他再也不会笑。
少年后挣扎出头,加入船帮,被柳沉舟相中进入亲卫队,指点武功,重点培养,可看着同辈中人纷纷扬名立万,独领一路人马的风光场面,他衔恨忍耐,等待机会。
那日,大总管请他喝酒,不知怎的就醉了,似乎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然后,可惜……
整个世界变成了黑暗。
“我能教你,也能杀你。”
柳沉舟哈哈大笑两声,又忍不住咳呛,腰肋间一片殷红,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躲开那一刀。
王诚眼睛一亮,冲摸鱼的几人喝道:“围死他!”
数道人影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困住。
偏厅战圈中,陆泽以一柄桃木法剑抵住了三名对手。
非是其他人偷懒,只是大半空间被令狐冲的剑光笼罩住。
这位华山剑派首席大弟子在毒力催发下,彻底上头,露出放浪形骸底色,肆意挥洒在剑法上的惊人天赋,将一路华山剑法使得出神入化。
尤其是变招之速,出剑之疾,身法之灵动,攻击之刁钻,真真令人防不胜防、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