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吓着你。”
那人一口怪异腔调的汉语,声音嘶哑粗粝,听来分外刺耳。
他扯掉黑巾,露出一张近乎平板的怪异面庞,果然会吓坏小朋友。
“‘白板煞星’?”
天底下长成这模样,又是罕有的高手,还跟他有仇,那非“白板煞星”不可。
对方僵硬的点下头,反手从背上拔出武器,却是一柄刃长足有三尺的直刃单刀,刀头平切,背面开着锯齿,造型狰狞,刀身隐约有斑驳血迹侵蚀的印痕。
“你杀了我徒弟‘青海一枭’,我要给他报仇。”
“白板煞星”连场面话都没一句,交代完事由,腾身前扑,挥刀便砍!
他的动作太快,一晃便窜出足有五丈,迫近陆泽马前八尺时,宽大袍服陡然鼓荡起来,呼隆一道狂风炸起,充斥着荒漠酷烈肃杀的气机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武功心法,已将对天地气象的感悟融入到武功招式当中,凝成武道真意,若对手修为不到,直接被这气机冲昏了脑袋,根本来不及出招应对。
“好武功!”
陆泽脱口夸赞,抬起右掌向前拍出一道刚柔并济的劲气,将暗戳戳袭向胯下马的阴劲打散,袖口中窜出一道银光,却是两尺短剑自动飞向对方,不用他手掌持握,自动展开一招“尘尽光生”。
“这道人应变好快!”
“白板煞星”先前对陆泽武功仍不以为然,认为江湖传言过于夸大,无非是中原人相互抬升身份的惯用伎俩。
但现在暴起突袭,一刀没砍下去,苦练半生的“狂沙劲气”凝聚气场被破,眼前剑光闪烁,耀的他昏黄双眸几乎生出幻影,竟完全封死了他的刀锋所向。
“老子不信你能招架得住!”
“白板煞星”一霎间心思变化,劈砍的动作、劲气无丝毫迟疑,夹在飒飒风声中毫无动静,却在刀锋上疾速凝成一缕微光,倏地先行射出,斩在剑光之上。
以刀法之刚猛,兵刃之沉重,内功之浑厚,真意之霸道,硬斫无依之短剑,必胜无疑。
刀风,剑光,一触而溃。
似乎验证了“白板煞星”的判断。
但并未如他预想那般,短剑崩飞,而是破碎剑气重新汇聚,一晃变成三柄气剑,在瞬息之间连续格挡在他的怪刀锋刃上。
再碎,再变为九柄,接着撞击,破碎。
如是反复。
“白板煞星”前进了区区五尺距离,便遭到至少上百次的幻化剑光撞击,将他凝聚毕生功力的必杀一刀彻底打散,刀锋留下密密麻麻的缺口,还有裂纹!
他猛然醒悟,自己的思维竟然不知不觉中受了影响,身法严重变慢而不自知。
却听陆泽欣喜的笑道:“这招剑法成了!”
第103章 新招斩敌,道心进境
生死搏杀的紧要关头,居然用老子来练剑?
“白板煞星”狂怒,暴喝一声,挺刀直刺。
二人之间不过三尺,他把刀伸直了就能戳进陆泽的胸膛。
加上挟怒而发,浑身劲气真力凝聚为一,那刀锋之上漾出的锋芒璀璨夺目,便是钢板也要扎出个透明窟窿来。
陆泽的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右掌一竖,口中呵斥:“别吵!”
轰!
“白板煞星”被两倍于己的劲气推着,倒飞五丈开外,几乎回到了他启动时的原点。
“这是什么武功?!”
他终于相信传言非虚,看看缺口狰狞的怪刀,再用昏黄的双眸死死盯住陆泽,想要看破虚实。
陆泽还是没搭理他,只将右手虚空一挽,短剑咻的飞回掌中。
他摊开右掌,任由剑柄在手心上一寸悬浮,心念一动,短剑自行射出,绕着他身体盘旋飞舞,中间不断演练《朝阳剑诀》的十二式剑招,在一息之间,从“夜霭净尽”走至“遍照寰宇”,恰好从“复卦”到“坤”卦。
一卦一招,将身周分割为十二份。
而他体内的“朝阳剑气”,也随之产生相同的变化,在每一招用出的同时,随卦象而阴阳反复,极尽变化之妙。
这还是他借助白莲教“十二元辰大阵”,推演到第七变中的一变。
之前在长平古战场,借助魔教护教神兵练得新招,还没融入进去。
却已经强悍如此,恐怖如斯。
“妙哉。”
陆泽满意的颔首,随意收回短剑,抬头看向“白板煞星”。
“怎么,发现你的气场忽然造反,关键时刻逆推你远离攻击目标,难以理解?”
“是!我毕生精修的真气,早已形神如一,绝无被人操纵之可能。”
“白板煞星”很是光棍,直来直去。
陆泽呵呵笑起来,毫不掩饰的讥讽道:“那是你见识太短浅,可知你从现身之时,便已闯入了本真人的发功范围?”
“白板煞星”双眸一凝,心中迅即思忖,断然摇头:“我没有任何感应。”
“那现在呢?”
陆泽将短剑轻轻一挑,方圆十丈内的气流突然凝滞,随即朝着剑尖涌来。
旁边的树丛草木也被扯动,向着他匍匐枝叶,甚至一些比较脆弱的,直接断裂,碗口粗的大树都弯了腰,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响。
地面上,砂土滚滚涌动,被风劲卷着堆积向陆泽马下。
这场景,诡异惊悚,匪夷所思。
“白板煞星”的宽阔长袍也被扯动,呼啦啦向前剧烈振动,甚至他的身体都有前倾的现象。
“这不可能!”
“白板煞星”一声低吼,周身爆开酷烈劲气,撑开足有三丈方圆的气场,与那无形但无处不在的力量争斗。
陆泽啧一声:“都说了你见识太少,在我的地盘上,哪里轮到你来做主?”
他将短剑下压,那奔涌的劲气立即换了焦点,团团围住“白板煞星”,甚至扯动他自身的气场,飞速旋转着向中间挤压。
短短几息,便将气场压缩到他体表不足一尺。
“白板煞星”好似掉进数百丈深海之中,恐怖的压力令他的血肉脏腑都要爆炸开来,任凭他如何运功抵抗,却发现外部的压力居然会随之增大。
他的功力越深厚,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就越高。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板煞星”想要发出怒吼,可他嘴巴都不敢张开,因为只好开口,内外劲气失衡,可能直接把他的肺挤烂掉。
活了一辈子,横行江湖三十年,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过,若说类似的情景,还是他年轻时遭遇沙暴,在恐怖的天威之下,在无穷的狂沙之中,他难以呼吸,无法动弹,被风沙卷着乱冲乱撞,最后活埋在成千上万斤沙子下面,几乎气绝而亡。
若非命不该绝,恰好身下破开个古城的废墟,让他得以存活,江湖上绝不会出现“白板煞星”这么个高手。
可现在,一个年轻的道人,用先天气场,居然也模拟出了天威?
还有王法吗?!
生死关头,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念头,重现的沙暴劫难重现眼前,“白板煞星”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他猛然将全部力量向下冲击,轰的炸开个足有三尺深的大坑。
看似放弃了对抗外部的挤压之力,却因自身真气场的彻底抛离,竟引着外围的旋转挤压之力也下行。
“白板煞星”吐出一口逆血,却也趁机腾空一跃,窜起三四丈高,半空中猛然提气,冲着陆泽暴喝:“我已看穿你的把戏,受死吧!”
嘭!
他的衣袍向后猛烈挤压,强烈的气流反冲下,身如炮弹横飞五丈,凌空一刀搂头劈斩,赫赫刀芒要将陆泽连人带马劈成四片。
“你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
陆泽嘴里慢条斯理的说着,手指一勾,短剑咻的画弧飞射,在上乾位一式“澄清玉宇”迎上去,搅动空气形成一个微小漩涡,罩向对方的怪刀。
“还用这招,你是找死啊!”
“白板煞星”咧开大嘴,露出个狰狞的笑容。
同样的亏他绝不会吃第二次,一样的套路还想得逞?
他毫不迟疑的以刀芒切割那劲气漩涡,不料这一招的真正杀招不在形式,而在神意。
陆泽的心中流淌过一句诗。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起初,他的“朝阳剑诀”开始只是观天象而悟,化天地变动入剑招。
但随着见识增长,修为日进,心境也随之转变,从最初的独善其身之道,走向了更广阔的兼济天下之道。
剑招不只是意象,更是信念,是他所执所行之道。
说白了,有足够的实力之后,人的想法会变,胆量会大,武功境界也随之增长。
尤其是他钦封护国真人,天然有了伐山破庙、斩邪诛魔的法理权柄。
这一招“澄清玉宇”,便有了荡尽妖氛,舍我其谁的模糊意境。
先天真气,先天元神,心剑之道,三者合一。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忽然展露其中真意的刹那,“白板煞星”的脑海中先是窜起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高举定海神针,以排山倒海之力,扯破苍穹之威,悍然打下。
南天门崩,天罗网破,万军辟易,神佛退散!
轰!
“白板煞星”的意识顿时陷入昏芒,周身真气无主,刀芒倏地收敛,不由自主被剑气漩涡卷住,跟着剑光暴涨,将其身体笼罩。
嘶嘶尖啸过后,“白板煞星”那高大的身躯抛飞数丈,破麻袋一般摔在地上。
他好似醒悟过来,平板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嘴里不住涌出鲜血,含混的问道:“这是什么武功?”
陆泽收回短剑,带着些许感慨的答道:“神剑唯我,道心不二。”
“噗!”
“白板煞星”一口血喷出一丈高,颤巍巍指着他点了两下,身子剧烈抽搐,气绝而亡。
到死,他都没听这混账道人说一句实话。
陆泽像是听到他的临终怨念,悠然叹道:“是你见识太少,听不懂而已。”
他的剑法此时已经快要突破“心剑”三重,即“神而明之”的神剑之境,往更高层次摸索。
只是这三境跨越的太迅速,粗则有暇,还需细细打磨,在没有遇到更强敌人之前,着急不得。
挥手摄取了对方的怪刀,随意插到马鞍桥后,陆泽脚跟一磕,宝马打个响鼻,得得小跑起来,朝着嵩阳南麓山道奔去。
一刻钟后,陆续有人从几个方向来到那处,看着地上浑身筋骨尽碎的“白板煞星”,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那真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连此人都轻易杀死,前后用了盏茶功夫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