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04节

  周元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明显熬了大夜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落回手里的英语课本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张楚岚宿舍里那几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每逢周三周五必然翻墙出去通宵上网,这件事他这个班长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张楚岚能跟着一起去,说明这小子终于肯把那层小心翼翼的壳撬开一条缝,把自己往人堆里塞了。

  虽然方式不怎么光彩,违反校规校纪,但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张楚岚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向周元。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说道:

  “老大,谢了。”

  周元翻了一页课本,头也没抬:“谢什么?”

  张楚岚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没有多说什么,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他觉得周元懂,那就够了。

  教室里背书的声音此起彼伏,张楚岚趴了一会儿,随后把眼睛闭上。

  周元瞥了一眼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没叫醒他。

  与此同时,张楚岚虽然闭着眼,脑子却没完全停下来。

  他确实把周元的话听进去了,也确实照着做了。

  昨晚跟着赵磊他们翻墙出去,在网吧里打了一整夜的联机游戏,输了拍键盘骂娘,赢了嗷嗷叫唤,还被隔壁机位的陌生人拍了拍肩膀说“小兄弟打得不错”。

  那些细节和他之前小心翼翼维护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爽到了。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爽,仿佛压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被松开的感觉。

  但他终究是张楚岚。

  就算在最放松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警惕的弦也从来没有彻底断过。

  周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从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在他心里挂着,到现在也没摘下。

  一个初三的学生,跟他同龄,却能说出那么一番话。

  什么七绝山稀柿,什么心猿降红蟒,什么露出本相往前拱。

  这些道理,不是从哪本青春期心理辅导书上抄来的套话,更不像是一个初中生能随口侃出来的东西。

  张楚岚在孤儿院待过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

  有真心对他好的,有表面客气背地里嫌弃的,有拿他当业绩筹码的。

  他早就学会了从一个人的眼神、语气、措辞里,去分辨这个人对他到底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但周元这一款,他是真没见过。

  要说善意,确实是善意。

  那些话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多厉害,而是实打实地想把他说通。可要说完全真心,又不太像。

  周元看他的眼神里,偶尔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又像是在评估一件还没到火候的东西。

  张楚岚说不准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不是恶意。

  至少目前不是。

  他在心里把“周元”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标了个“暂定安全”,然后又加了一行小字:

  此人不简单,莫深交,莫得罪,保持距离,顺其自然。

  昨晚从网吧翻墙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赵磊他们几个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一路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刚才那把翻盘局,张楚岚走在最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

  他忽然想起西游记还有另一桩事。

  孙悟空被菩提祖师赶走的时候,祖师说:“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当时爷爷给他讲这段的时候,他还小,不太明白为什么祖师明明教了猴子一身本事,却又不让他提自己的名字。

  爷爷说,这世上有些人帮别人,不是为了让人感激他,而是觉得这个人值得帮。

  张楚岚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又打了个哈欠。

  值得帮吗?

  他不知道周元是出于什么理由觉得他值得帮,但他知道一件事,至少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头,周元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成正常人看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让他觉得轻松,又让他忍不住怀疑。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前面亮起一盏灯,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想:这灯是谁点的?

  张楚岚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老大,你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而此刻的周元正用笔尖在课本空白处随手画着一道极小,且拆分过的篆文,笔锋转了几转,收笔干净利落。

  他画完看了两眼,又随手涂掉了。

  张楚岚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不说全知道,也能猜个五六分。

  在察觉到张楚岚的目光之后,周元笑了笑,没有点破。

  毕竟是他爷爷张怀义,是公认为最擅长藏的。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张楚岚从小藏到大,愣是没让徐翔发现他是异人。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张楚岚反而更有意思。

  一边真心实意地道谢,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设防,一边借着班长这面大旗挡风遮雨,一边又悄悄打量着这面旗到底是不是纸糊的。

  这种天生的生存本能,就像一只刚离巢的小兽,每走一步都要竖起耳朵听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挺好的。

  至少这小子的心还活着,没有被那些善意的柿子压死,也没有被心里那条红鳞大蟒给吞了。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

  张楚岚被铃声炸醒,猛地抬起头,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嘴边还挂着干涸的口水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睡了过去。

  张楚岚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睡得挺香?”

  周元把课本合上。

  张楚岚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角,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混不吝的无赖劲。

  “昨晚通宵了,老大你通融通融,别记我名字呗。”

  “下不为例。”

  周元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张楚岚看着周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一阵。

  “走,吃早饭去!”

  张楚岚拍了拍前排赵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松,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后面的几个宿舍同学看着张楚岚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小子刚转学来的时候,客气是真客气,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现在倒好,通了个宵,那层东西好像被网吧的味给熏没了。

  赵磊愣了一瞬,然后咧嘴一笑,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一条胳膊又搭上了张楚岚的肩膀。

  “等我一下,你跑那么快干嘛!”

  ………

  转眼之间,半个学期已经过去。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收卷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元把笔帽扣上,拾好文具,看着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击掌庆祝,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寒假去哪玩。

  周元在和张楚岚打完招呼后,拎起书包出了教室。

  寒假的第一天,周元睡了个自然醒。

  醒来之后他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把那本《逆生三重》重新翻了一遍。又把杨守中给的绢帛铺开,对照着芝龙养炼的心得一点一点地梳理。

  这半年时间,周元已经踏入了逆生三重的第一重境界,养龙葫和剥龙刀的应用也愈发熟练。

  他原本打算今天给廖忠打个电话,把暗堡的事定下来。

  陈朵已经被送到陆家有一段日子了,陆瑾虽然会教她逆生三重,但原始蛊的事终究还是得周元自己去琢磨。

  周元正要拨号的时候,手机屏幕却先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济世堂王师父。

  周元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师父好”,王子仲那头已经开门见山,他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兴奋劲:“元元,你的五色灵芝,有消息了。”

  周元手指微微收紧,握稳手机,贴在耳边。

  “你去一趟津门,天下集团总部。”

  王子仲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心情颇为急切:“小风他亲自递过来的消息,具体的情况他没在电话里细说,只说是一柄金芝。”

  “但小风既然开了口,东西就假不了。”

  周元当即点头道:“师父,我知道了,今天就动身。”

  “路上小心。”

  王子仲撂下最后一句,挂了电话。

  周元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深吸一口气。

  计划赶不上变化,暗堡的事得往后挪了,五色灵芝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他给廖忠发了条消息:“廖叔,临时有事去趟津门,暗堡那边过几天再说。”

  廖忠几乎秒回:“又跑了?你小子属兔子的吧!”

  后面跟了一长串问号。

  周元笑了一下,没再回复,翻出父亲的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周雄沉稳的声音:“元元?“

  “爸,派人送我去一趟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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