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正豪一直把周元送到大门口,还叫了风莎燕和风星潼两人。
周元转过身,朝风正豪抱了抱拳:“风叔,留步。”
风正豪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外走。
风星潼从风正豪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周元喊道:“周哥,下回切磋别打那么狠啊,我最近新练了一手……”
“你闭嘴,别丢人了。”
风莎燕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把他拖了回去。
周元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朝门口挥了挥手。
随后,对司机说了句:“去京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生克
车子缓缓驶离天下集团大楼。
周元靠在座椅上,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是手绘的一张草图,线条不算工整,但关键信息都标得很清楚。
大兴安岭腹地,一座死火山余脉的南麓,山体断层下方有一道天然裂缝,裂缝往里走大约三百米,便是秘地的入口。
草图上还标注了几个参照点,最近的一个村落,一条季节性河流,一片被当地猎户称为“鬼林子”的落叶松林。
周元把草图上的每一个标注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重新叠好揣回兜里,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
这条蜈蚣,不好对付,但不是不能对付。
他在心里把手里能用的牌过了一遍。
三秽珠,并以此演化出来的法门,这些是要命的手段,周元平常根本没法用。
剥龙刀,养龙葫,银针法器,逆生第一重,通天,这些算是辅修。
应该够了。
周元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金芝,他要定了。
………
车子驶入京都地界。
周元让司机拐去了济世堂。
推开后院的门,王子仲依旧坐在那棵石榴树下的躺椅上,但却盖着被子,膝上摊着一本摊开的医书,手边搁着一杯浓茶。
只不过这次王子仲没有打盹。
周元还没进门,他就已经扭过头看向门口了。
“怎么样?”
王子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周元走进来在石墩上坐下,把手里提着的两盒点心搁在石桌上。
“风叔是靠谱的,金芝的下落确实有,而且消息很实在。”
他把风正豪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王子仲讲了一遍。
从天下会招揽的郎家兄弟,到皇围猎人的祖上渊源,从郎老太爷雪夜被追误入秘地,到那条团灭了七八个忍众的硕大蜈蚣,最后到风正豪说开春再动身的建议。
王子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膝上的医书合上放在一边,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稳稳地端着杯子,指尖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杯壁。
“小风说得对,但也不对。”
王子仲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道。
周元抬起眼,等着师父往下说。
“他说大雪封山,设备进不去,人进去了也施展不开,这是实话。但他只考虑了环境对人的影响,却忘了另外一桩事。”
王子仲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低温,对蜈蚣也是有影响的。”
周元的眉头微微一挑。
王子仲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蜈蚣这东西,本身就是药材。《神农本草经》把它列为下品,说它主啖诸虫、鱼毒,去三虫。这东西性温,味辛,有毒,归肝经。”
“我当了一辈子大夫,跟蜈蚣打过的交道不少。活蜈蚣是什么习性,我再清楚不过。”
他放下茶杯,语气笃定。
“蜈蚣生长发育最适宜的温度,是二十五度到三十二度之间。过高了不行,过低了更不行。”
“温度一旦低于十度,蜈蚣就会进入冬眠状态,停止一切活动和生长发育,低于零下二度,便有可能会直接冻死。”
“这一点,对寻常蜈蚣适用,对成了精怪的蜈蚣同样适用。”
王子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几分医者的自信。
“你想想,那条大蜈蚣为什么要盘踞在死火山余脉的地热秘地里?”
“外头冰天雪地零下三四十度,秘地里却温暖如春。它不单单是喜欢暖和,而是离了那个环境,它受不了。”
“小风他啊,应该是不知道你本事的底细。”
王子仲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打算用人力和设备,发挥最大的助力来帮你,这是好心。但他不知道,你这个小怪物,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周元想了想。
还真是这么回事。
周元抬起头,开口问道:“这么说,师父,您的意思是?”
“就趁着冬天去。”
王子仲截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能将那条蜈蚣引出秘地,凭外面的严寒,时间一久,它的战力自然会大幅降低。”
“它是精怪不假,但也逃不过天地自然生克之理。蛇虫之属本就畏寒,越是低等的冷血之物,越扛不住低温。”
“蜈蚣就算成了气候,根子上的东西也变不了。”
周元点了点头,心里面愈发迫不及待。
不用等到开春,现在就可以动身。
但王子仲却没有立刻往下说。他靠在躺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不过,元元。”
王子仲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忧虑。
“仅凭你一个人,师父还是不放心。”
他扭过头,看着周元,目光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你诸般手段傍身不假,论天资论手段,确实比同辈人强出太多了。大兴安岭那种地方,百里无人烟,天寒地冻,环境太恶劣了。”
“那条蜈蚣盘踞在秘地里不知道多少年,能把七八个忍众一口气吞干净,就算是占了地利的便宜,也绝不是好相与的。”
王子仲叹了口气,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力感。
“你师父我这把老骨头,要论医术,还能帮上几分忙。可真要动起手来,去了就是给你拖后腿。”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拿起搁在石桌上的手机。
“这样吧。师父帮你安排,你先去休息。”
周元看了王子仲一眼,没有追问要安排什么。
他站起来,应了一声。
随后,转身朝后院厢房走去。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榴树下,王子仲已经把手机举到了眼前,正在翻通讯录。
周元推开厢房的门,把背包搁在床头,没有点灯。
时间已经慢慢接近夜晚。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王子仲打电话的声音,隔着窗纸和距离,听不大真切,但语调沉稳,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事情。
周元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日针
第二天上午,周元和王子仲用过早饭。
早饭是胡同口那家老铺子的豆汁儿配焦圈,咸菜丝,王子仲就好这一口,周元陪着喝了小半碗,依旧无福消受。
只觉得酸得脑仁疼,便搁了碗。
重新去买了炒肝儿,包子。
王子仲倒是喝得慢条斯理,一碗豆汁儿喝了好半天,最后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力道不重,节奏不快,带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从容。
王子仲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个“总算来了”的笑。
“来了。”
他朝门口努了努下巴,示意周元去开门。
周元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
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银白的须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道袍。
“师父?”
周元面露惊诧之色。
杨守中站在门口,背着手,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那张鹤发童颜的脸映得亮堂堂的。
他看见周元脸上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极得意的笑容。
“怎么?看见为师很意外?”
杨守中伸手在周元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