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09节

  “自然是王子仲那个小子给我打的电话。”

  杨守中一边往院里走,一边说道:“事关我徒弟道途,我这个当师父的怎能不来?”

  周元连忙侧身让开。

  跟在杨守中身后往里走。

  走了两步,周元注意到杨守中背上背着一个长条木匣。

  那木匣约莫三尺来长,巴掌宽,通体乌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木料,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在上方嵌了一对铜扣。

  杨守中平时出门从不背东西,这木匣他以前也没见过。

  王子仲已经从石桌旁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面朝杨守中,正正经经地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王子仲,见过杨前辈。”

  按年纪算,王子仲也已是耄耋之年,但他在杨守中面前行的却是晚辈礼,语气也恭恭敬敬。

  杨守中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走到石桌前,将背上那只长条木匣卸下来,搁在石桌上。

  “行了行了,别客套了。咱俩都是元元的师父,这么算是同辈,在老道面前充什么晚辈?”

  王子仲直起身,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杨守中在石墩上坐下,也不客气,端起王子仲方才喝到一半的水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把嘴,拍了拍桌上的木匣。

  “小子,你猜猜这匣子里头是什么。”

  周元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

  木匣的材质极沉,搁在石桌上甚至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铜扣上有些许铜绿,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摇了摇头:“弟子猜不出来。”

  杨守中哈哈一笑,伸手将铜扣拨开,掀开匣盖。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匣中透出。

  周元往匣中看去。

  只见匣底铺着一层细密的辰砂,朱红如血,衬得那九根钢针通体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赤金光芒。

  针长七寸,足有筷子粗细,针身呈三棱破甲之形,棱脊锋利得几乎能割裂视线。

  日光落在针身上,隐约可见针身之内有一道流火般的光华在缓缓游走,从针根到针尖,来回往复,像是一条活着的光蛇。

  针尾铸有微型鸡首,引颈长鸣之态栩栩如生,鸡冠高耸,喙尖如针,连脖颈上的羽毛纹理都纤毫毕现。

  “师父,这是?”

  周元抬起头。

  “茅山法器,定阳针。”

  杨守中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他伸手从匣中取出一根针,捏在指尖,举到日光下。

  针身上的流火在日光映照下愈发明亮,仿佛随时会从针身中跃出来。

  “还有个别名,叫定龙针。乃是镇伏毒虫之宝,专克蛇虫蝎蚁等阴晦毒物。”

  杨守中将针放回匣中,微微仰起头,目光里浮起一层追忆的神色。

  “这定阳针,乃是茅山前代某位祖师所炼。具体是哪一代,掌教师侄翻遍了谱牒也没查清楚,只知道至少是前朝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洞庭湖出了一条铁线蜈蚣精怪。那蜈蚣不知活了多少年,甲壳坚如玄铁,寻常飞剑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更厉害的是它口吐金铁毒,所过之处草木枯死,人畜化为脓水。洞庭湖沿岸几个县的老百姓,不知被它祸害了多少。”

  “当时茅山那位祖师闻讯下山,在湖边设坛,引天雷击之。”

  杨守中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做了个落雷的手势。

  “天雷砸下来,电光把半边湖面都照白了。你猜怎么着?那蜈蚣从电光里爬出来,毫发无伤,还吞了一个帮忙的当地异人。”

  周元的眉头微微皱起。

  “后来呢?”

  “后来”

  杨守中指了指匣中的定阳针。

  “那位祖师发现,寻常的法器雷法都奈何不了那蜈蚣。”

  “因为蜈蚣本就属阴,甲壳属金,吐息也属金,金之坚加上阴之寒,乃辛金之类。天雷虽阳,却是木相,以木对金,不利。反倒被它借了地势,将雷引入地下。”

  “于是祖师爷换了个路子。不引天雷了,引大日火相,取其中精华之,辅以茅山秘,炼成了一十二根定阳针。”

  “祭出之后,针化金虹,专寻妖邪头顶百会穴贯入。一旦入体,便钉锁妖邪元神,令其无法变化飞腾。”

  “紧接着赤阳罡在妖物体内爆发,甲壳由内而外寸寸龟裂,罡自裂缝喷涌而出,妖身立时焚为灰烬。”

  杨守中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感慨。

  “那一战,祖师用去了三根定阳针,将那铁线蜈蚣精怪彻底炼成了飞灰。剩下的九根,一直封存在茅山的宝库里,一代一代传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周元,咧嘴一笑。

  “这一趟下山之前,我去了一趟掌教师侄那里,把这几根老古董请了出来。九根,全带过来了。”

  周元低头看着匣中那九根流转着赤金光芒的钢针,一时无言。

  天雷都打不动的铁线蜈蚣,这定阳针却能将其从内而外焚为灰烬。

  这是一套专为对付毒虫精怪而炼制的杀器。

  自己师父是真舍得下本钱。

第一百三十六章 鹰犬

  前朝到现在,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时间。这九根针在茅山的宝库里躺了几百年。

  如今被杨守中请出来。

  就为了给他保驾护航。

  只能说,不愧是千年大派,底蕴就是深厚。

  杨守中把匣盖合上,铜扣咔嗒一声扣紧。他将木匣往周元面前一推,语气轻描淡写。

  “届时,就由我陪你小子走上一遭。”

  他拍了拍木匣,笑道:“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替你助助威势。”

  王子仲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等杨守中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元元。”

  周元转过头。

  王子仲没有看周元,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平放在膝头,指尖微蜷。

  “我虽然不能陪你去,但这两天,我多配些驱虫解毒的药出来。”

  王子仲踌躇片刻,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也算尽一分绵薄之力。”

  周元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两位老人。

  杨守中一百四十多岁,背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从茅山上下来,说“替他助助威势”。

  王子仲已是耄耋之年,身体残破,却要多配些药出来,说“尽一分绵薄之力”。

  两个人,一个修道,一个行医。

  一个是符大派的宿老,一个是大国手名医。他们本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地方,喝茶、打盹、翻医书。

  但现在,一个要陪他进大兴安岭,一个要连夜配药。

  周元整了整衣襟,面朝两位师父,双手抱拳,腰杆深深地弯了下去。

  “弟子,谢过两位师父。”

  杨守中看着他这副正经模样,摆了摆手,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我还指望着你小子把五色灵芝集齐了,把那条符龙养出来,将来给为师脸上贴金呢。”

  王子仲也轻轻笑了一下,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

  三天后。

  大兴安岭腹地。

  车子停在一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土路尽头。

  杨守中推开车门,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没过了他的小腿肚。

  老道士低头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拢了拢道袍的领口,大步朝前走去。

  周元背着包跟在后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雾。

  眼前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不过几十栋低矮的木屋,零零散散地窝在山坳里,屋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青烟,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单薄。

  村子东头有一栋稍大些的木屋,门口停着几辆涂着天下集团标志的越野车。车身上覆了一层薄雪,显然停在这里有几天了。

  木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精悍,穿着一件厚重的皮袄,腰间扎着一条牛皮腰带,上面挂着几只皮袋和一把短刀。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颧骨很高,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机警。

  另一个身材稍魁梧一些,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下颌,将那张原本算得上端正的脸衬得凶悍了不少。

  他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茎,百无聊赖地嚼着。

  两人身边蹲着一条半人高的猎犬,毛色灰黑夹杂,双耳直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来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呜咽声。

  天空上,一只鹘鹰正展开双翅,在低空无声地盘旋。

  杨守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先是在那只鹘鹰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条猎犬身上,最后才看向门口那两个人。

  “这两人的底细,你清楚吗?”

  杨守中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刚好能传到周元耳朵里。

  “天下会招揽的异人,姓郎,兄弟俩,一个叫郎风,一个叫郎景。”周元回答道。

  杨守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祖上是皇围猎人。”周元又添了一句。

  “皇围猎人?”

  杨守中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周元,冷哼一声。

  周元也停下脚步,问道:“师父,您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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