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丰看了他一眼:“想练功?”
“嗯。我想试试用秽去接触池子里的肥料,看看有什么反应。”
周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不过你记住,纳秽的事不急。你才纳了一次,等身体彻底适应了,再纳第二次。”
“知道了。”
再一次来到厂房内。
周元走到最近的一个池子边,弯腰掀开篷布的一角。黑黝黝的肥料露了出来。
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掌心朝下。
赭黄色的秽从掌心渗出,像是一条细细的浊流,缓缓落入池中。
秽接触到肥料的瞬间,周元感觉到那缕赭黄色秽竟不断发展,壮大!
他猛地收回手。
池子里的肥料表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边缘焦黑的块状物,像是渣滓,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而周元手中赭黄色秽的大小,竟直接翻了个倍,并且和原本一样,十分精纯。
周丰站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动。
“你的秽,在自己吃池子里的秽?”周丰问。
周元点点头:“好像是。”
“有意思。”周丰蹲下来,也伸手试了试,“我的秽放进去,池子没什么反应。你的就不一样。”
“爷爷,我想试试把三种秽同时放进去。”周元提议道。
周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元深吸一口气,把意识同时沉入上、中、下三个丹田。
三种秽同时从掌心渗出,淡黄、金黄、赭黄,三缕不同颜色的息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三色的绳索,缓缓落入池中。
这一次,池子里的反应更加剧烈了。
肥料表面开始翻涌,像是反应釜一般,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搅动。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表面破裂。
周元没有收回手,他稳住心神,继续把三种秽注入池中。
第二十六章 倒反
池子里的肥料在翻涌了几秒钟后,忽然安静下来。
周元感觉到,池子里的秽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减少。
在被他的秽转化。
赭黄色的秽在池中扩散,所到之处,肥料中的“土”属性秽被同化,变成了赭黄色秽的一部分。
金黄色的秽在池中游走,将肥料中的“水”属性秽侵蚀、吸收。
淡黄色的秽则安静地弥漫开来,渗透进肥料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微弱的、属于“风”的息收集起来。
三种秽,互不侵扰。
而池子里的肥料,也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颜色变为暗褐色,质地板结。
那些积累了数十年、被爷爷精心养护的秽,正在被他的三种秽迅速吞噬、同化、转化。
周元心里一惊,想要收回手,但那三种秽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根本收不回来。
“爷爷!”
周元喊了一声。
周丰也发现了不对劲,快步上前,伸手抓住周元的手臂,想要把他拉回来。但周丰拉了两下,纹丝不动。
“别慌。”周丰沉声道,“稳住心神,不要强行对抗,用纳秽篇中的采秽法子试试。”
周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意识沉入丹田,不再试图抽回手掌,而是注入先天一,流入池中。
周元的额头见汗。
体内先天一消耗得很快,像是被人拔开了塞子,哗哗地往外流。
那三种秽却像三条贪吃的蛇,趴在池子里不肯回来,疯狂地吞噬、同化、转化着池中积攒了数十年的秽。
他感觉到自己的先天一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减少。
三成。
五成。
六成。
周元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咬着牙,拼命稳住心神,按照纳秽篇中采秽的法子,试图切断自己与那三缕秽之间的联系。
但根本无济于事。
那三秽之,本就结合了周元的一部分先天一和精气神三宝而生,如祖师待那心猿,尽心教授。
入池后,若放心猿归山,聚啸猴群,招妖引魔,自是要闯出一番祸端来。
若是周元之前就将其斩断,如那菩提祖师不许猴子提他名号,周元便会相安无事。
但周元偏又用了采秽注入先天一,自然便会助长其威风,如那七大圣结义,欲要倒反天罡,反那天庭。
如今的周元,就像那玉皇,要么满足那猴子,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要么请那“如来佛祖”,也就是外力相助。
“爷爷……”
周元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丰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焦急。
他修炼三秽法几十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池子里的秽是他亲手养的,每一池的性状他都了如指掌。
但此刻,那些原本温顺的秽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变得狂暴而贪婪。
周元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上,身体里的正在被一点点抽走,怎么都止不住。
他体内的先天一已经不足三成了。
就在这时。
池子里的翻涌忽然停止了。
幸亏八个池子是隔开的,“猴子”眼中的天地就那么大,得个“齐天”封号,重新安稳。
要是八个池子连在一起,周元恐怕都得熬干了。
只见周元一个踉跄,差点跌进池子里,周丰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周元的衣领,把他拉了回来。
周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只见池子上方,三团巨大的息缓缓浮现。
第一团足有水缸大小,颜色赭黄,沉甸甸地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静静地悬浮着,纹丝不动,透着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
第二团也是水缸大小,颜色金黄,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形态变换不定,像是一汪悬空的活水。
第三团同样大小,颜色淡黄,轻飘飘地浮在最上方,若有若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但它偏偏稳稳当当地待在那里。
三团秽,三色分明,呈一字形排列。
赭黄在下,金黄居中,淡黄在上。
如同三丹!
周元仰头看着那三团秽,嘴巴微张。
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联系,那三团虽然已经脱离了他的手掌,但它们和他之间依然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纽带。
像是三根无形的绳索,一端连着秽,一端连着周元的三个丹田。
“这是?”
周丰站在周元身后,仰头看着那三团秽,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元元,你的三种秽把这方池子里所有的秽都吞了。”
周元咽了口唾沫:“所有的?”
周丰点了点头:“这个池子,二十多年养出来的,最精纯的秽,全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悬在半空中的那三团巨大的秽。
周元的脑子嗡了一下。
爷爷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养出来的秽,就这么被自己的三缕秽给吞了个干净?
那岂不是说,这方池子废了?
“爷爷,我……”
周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丰摆了摆手:“池子不重要!”
老人仰头盯着那三团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目光落在周元脸上。
“元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元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先天一消耗了大半,丹田里的息变得稀薄,身体有些发虚,像是大病了一场。
“有点虚。”他老实回答,“不太够了。”
周丰点了点头,又问:“那三团秽和你之间,是不是还有联系?”
周元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三根无形的纽带还在,连接着他的三个丹田和悬在半空中的三团秽。
“有。”
他睁开眼睛:“像是绳子连着,我能感觉到它们,但是控制不了。”
周丰眉头紧皱。
然后,他伸出手,搭在周元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很沉。
“元元,你听爷爷说。”
周元抬起头,看着爷爷的眼睛。
“如此庞大的秽,一旦入体,对你身体的负担极大。”周丰一字一顿地说,“甚至可能会直接压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