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
和任何人比起来,自己这个徒弟,恐怕才是真正的危险源头。
担心周元有危险,还不如担心别人有危险来得实在些。
周元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协议递还给小年轻,然后转过身,面朝王子仲,行礼道:
“师父保重。”
王子仲抬手虚扶了一下:“嗯,遇事机灵着点。”
周元直起身,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车。
商务车在巷子里调了个头,驶出巷口,汇入了主街的车流。
车子一路开到机场,换了一架小型飞机。飞机在云层中穿行了几个小时后,缓缓降落在华南某地的机场。
下飞机后,又换了一辆哪都通的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车子终于停下的时候,周元推开车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草坪广场。
草坪周围有几栋灰白色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某种办公区域。
而草坪上,已经聚了一群孩子。
四五十个小孩在草坪上散散漫漫地站着,年纪有大有小。和他差不多大的,大概占了一半。
也有一些看起来比他小上好几岁的小豆丁。
场面热闹得像是某个学校搬到了户外开运动会。
有人在追跑打闹,有人坐在草地上聊天,有人凑在一起打游戏,还有的在展示自己的手段。
周元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看起来顶多九岁十岁左右,比其他人都要矮上一截,站在人群边缘,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鼻子上挂着一条清鼻涕,被几个女孩簇拥着扎辫子。
诸葛白。
周元一眼就认出来了。
诸葛家的小少爷,未来的武侯派传人之一。
现在还是个挂着鼻涕的小豆丁,被拉来交任务,看着这场面又紧张又害怕,像只被丢进了狼群的小羊羔。
周元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地替廖忠感慨了一下。
这些大区为了交指标,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拉来凑数了。
草坪周围还有一些穿哪都通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在草地旁边。
有几个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但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孩子们身上瞟,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小心翼翼。
没办法,这完全就是一群小祖宗。
无论是谁磕着碰着,他们都不好交代。
周元没有特意去跟谁打招呼。
他找了个离人群不远但相对安静的地方,把背包放在地上,自己坐下来,背靠着背包,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等着正主出场。
等了大概一刻钟左右。
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
草坪上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在草坪上空盘旋了半圈,然后缓缓降落。
螺旋桨搅起的巨大气流把草坪上的草叶吹得伏倒在地,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被吹得眯起了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升机终于稳稳地停在了草坪中央。
机舱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脸上一条疤痕横贯,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嘴里还镶着金牙。
华南大区负责人,廖忠。
周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机舱门。
只见廖忠对着研究者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后,转过身,看向机舱。
一个女孩由一位身穿防护服的人员护送着,从机舱走下。
陈朵衣服的材质是一种特殊的厚帆布,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手上戴着手套,脚下踩着靴子。
整个人像是被装在一只密不透风的大口袋里,只有头部露在外面。
她头上还戴着眼罩和耳罩,耳罩像是机场地勤人员专用于降噪的那种。
两者把她和外界的视听彻底隔绝开来,让陈朵只能沉浸在纯粹的黑暗与安静里。
然后,护送人员伸手轻轻摘掉了她的耳罩,再取下眼罩。
旋即,陈朵缓缓睁开了眼。
碧绿色的眼眸,在看到这些孩子的一瞬间,不由得稍稍瞪大,但很快便恢复回去。
任何一个人在公共场合,突然出现在几十近百双眼睛前,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本能的神情反应。
如惊讶,紧张……
然而,陈朵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这些同龄人,仿佛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同时,周元在看向陈朵后,第六感,或者说先天一和自身性灵结合后的本能反应,让他顿感如芒在背。
危险!
只能说,不愧是蛊身圣童。
但是,周元却偏偏朝着陈朵走了过去。
此时,廖忠正在对着对讲机说道:“所有人注意,如果有发现任何导致蛊毒泄露的可能,马上制服蛊童终止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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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望
周元穿过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孩子。
和周围那些追跑打闹的身影比起来,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廖忠站在直升机旁,正拿着对讲机跟人说话,余光扫到他,视线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周元在距离陈朵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他没有开口打招呼,也没有上前握手。周元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安静的目光注视着陈朵。
同时,眼眸中逐渐覆盖上一道蓝白色的息。
中医有望闻问切四种诊断方法。
望,排在第一。
《难经》有言,望而知之谓之神。
真正高明的医家,只需一眼,便能从一个人的气色、神态、体表特征中,读出五脏六腑的盛衰变化。
而在异人的圈子里,这门功夫被推到了更高的层次。
将医家的望诊与修士的观法相结合,便不止是看面色舌苔那么简单。
经络中流转的息是否通畅,五脏对应的五行之色是否充盈,病灶之处是否有病盘踞,一切都在这一望之间无所遁形。
王子仲第一眼看到周元的时候,说他神完气足,根基扎实,用的就是这门功夫。
扁鹊见蔡桓公,也是这门功夫。
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而此刻,周元用这门功夫看着陈朵。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中,陈朵的身体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色。
一种是所有活人天生自带的先天一的本色,温润、清亮,像是春日里初生草木的嫩芽。
但此刻这种色却十分衰弱,如同风中残烛。
另一种,是扭曲翻涌、浓稠到近乎实质的漆黑息。
那些黑从陈朵的腑脏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沿着她的经脉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们在经络中蠕动、盘踞、蚕食,每蔓延一寸,就将那一寸的先天一吞噬殆尽。
这是蛊毒之,是无数原始蛊在陈朵体内繁衍生息、互相吞噬之后凝练出的至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