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83节

  周元侧过头,看着肩膀上的黄龙。

  黄龙也侧过脑袋,用那双玄黄色的眼睛看着他。

  一人一龙对视了一息。

  旋即,周元咧嘴笑了一下。

  黄龙从鼻子里喷出两缕淡黄色的风,吹得他的头发飘了飘。

  老道士从石榻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周元面前。

  芝龙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紫色的龙目好奇地打量着周元肩头那条颜色完全不同的同类。

  两条符龙互相对视。

  芝龙的龙须轻轻飘动,黄龙的尾巴慢慢甩了一下。

  然后芝龙张开嘴,对着黄龙喷了一口淡淡的药。

  黄龙被喷了一脸,半晌后,又喷了回去,不过并没有掺杂三种秽。

  “行了行了。”

  老道士伸手把芝龙的脑袋按了回去,目光落在周元肩头那条黄龙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黄龙颌下那颗明黄色的珠子。

  “这玩意儿是什么?”

  “三秽珠。”

  周元也没有隐瞒:“我之前用家传功法修炼出来的东西,三种秽凝成的珠子,有攻伐之效。”

  老道士好奇,想要伸出手,在三秽珠上轻轻弹一下。

  周元赶紧拦下,并道明此珠危险无比,万不可用手触碰。

  他可不想自己刚练成手段,老道士就死在自己面前。

第一百零二章 师父

  “小子。”

  老道士讪讪地收回手指,看着周元。

  “贫道炼了大半辈子符,头一回看到有人能在合符的时候,直接把自身的东西炼进符龙里。”

  “你知不知道,寻常人炼成符龙之后,还得花上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工夫去找奇物吞炼,才能让符龙养出像你这样的变化?”

  周元摸了摸鼻子。

  “可能,我运气好?”

  老道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元抬起头,对上了老道士的目光。那双老眼里,欣慰和感慨交织在一起。

  老道士沉默了好一会,然后伸出手,在周元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干瘦,力道却稳。

  “小子,从今天起,这大开剥,便算是后继有人。”

  周元站起来,双手捧住那只未曾炸开的青碧葫芦,面朝老道士,腰杆深深地弯了下去。

  “多谢杨老。”

  老道士看着他那副恭敬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哼了一声。

  “现在还叫杨老?”

  周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没有直起身,就那么弯着腰,把葫芦捧在身前,开口道:

  “弟子周元,拜见师父。”

  老道士捋着胡须,开怀大笑,又从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转身朝石榻走去。脚步轻快,袍袖翻飞。

  “行了,别在那儿杵着了,去给王子仲那小子打个电话。也告诉他一声,他的徒弟,也是贫道杨守中的徒弟了。”

  “是,师父。”

  老道士转过身,背着手朝洞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明日开始,贫道传你符龙的养炼之法。今日你好生歇着,好好熟悉熟悉你这条黄龙。”

  他迈过门槛,背影消失在洞外的松林里。

  洞内安静下来。

  周元坐在蒲团上,侧头看着肩膀上的黄龙。

  黄龙盘在他肩头,龙首微微昂起,颌下的三秽珠泛着温润的明黄宝光。

  腹中的五色华彩已经隐去,但周元能感觉到五脏之正透过符龙之体以一种极缓慢、极温和的方式反哺自身。

  五脏养龙,龙养五脏。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相当于在持续不断的运转五脏养身。

  周元伸出手,黄龙便从肩头游到他的掌心里,绕着他的手腕盘了一圈,最后逐渐变小,没入手掌之中。

  ………

  茅山祖殿坐落在主峰之巅,三重檐歇山顶,覆着青灰色的琉璃瓦,飞檐翘角上蹲着七只脊兽。

  殿前的青铜香炉里燃着三柱手臂粗的降真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

  杨守中踏进殿门的时候。

  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的灯火在供台上微微跳动。

  祖师塑像端坐于神龛之中,垂眉低目,一手掐诀,一手托印。

  供台两侧层层叠叠地摆满了牌位,从上往下,从古至今,密密麻麻地排了十几排,黑漆底,金字。

  杨守中站在供台前,从袖中取出三支香,凑到长明灯上点燃,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弯腰三拜。

  香插进炉里,青烟升起来。

  最下面一排,最右首的那一块。

  先师李讳静霄之灵位。

  杨守中盯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在茅山所有人眼里脾气古怪、油盐不进的老道士,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笑得太用力,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银白色的胡须。

  芝龙从他肩头昂起,紫色的龙目圆睁,龙口一张,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师父。”

  杨守中笑够了,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蒲团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砖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咱这一门的手段,传下去了。”

  他的声音闷在石砖上,鼻音沉重,身子颤抖,带着一种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释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布鞋底踩在青石砖上。

  “恭喜杨师叔,贺喜杨师叔,终于后继有人。”

  杨守中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没有回头。

  他依旧跪在蒲团上,目光落在师父的牌位上,那双刚才还在流泪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

  “掌教来了?”

  茅山掌教看上去也有百来岁的年纪,蓄着一部修剪齐整的胡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极有神采。

  他穿着一身法衣,袖口绣纹,缓步走到杨守中身旁,在旁边的蒲团上也跪了下来,对着祖师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直起身,侧过脸看着杨守中。

  “弟子也该给祖师报个喜。”掌教的声音温润平和,“大开剥后继有人,这是我茅山一脉的大喜事。”

  杨守中没接话。

  他跪在蒲团上,仰着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师父的牌位。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叹息又长又慢,像是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东西一口气吐出来。

  “掌教啊。”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你知道我师父是怎么走的吗?”

  掌教微微正色,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杨守中的目光落在牌位上,嘴唇动了动:“当年他老人家一条雷龙护身,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可雷是天地之怒,属木,木旺则克土。雷入五脏,肝木太盛,脾土太虚,脉被雷蚀得一塌糊涂。走的时候,才一百零八岁。”

  杨守中说到这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袍子。

  “一百零八岁,放在寻常人身上算高寿了。可我师父是修成了符龙的人,符龙养身,本就比寻常异人活得长。”

  “那条雷龙要是没有伤了他的根本,他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双手,微微发颤。

  “师父走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弥留之际,说话都已经听不清了,他把我的手攥得死紧死紧的。”

  “他说,守中,咱这一门的东西,你得传下去。无论如何,你得传下去。”

  “我当时跪在师父床前,才三十出头,哭得跟个什么似的。我说好,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传下去。”

  “师父听见我这句话,才闭了眼。”

  杨守中抬起头,眼角还蓄着未干的泪痕,语气中唏嘘不已。

第一百零三章 传矣

  “可这门手段,实在是太挑人了。”

  杨守中自嘲地笑了笑。

  “画符,合符,剥身,铸龙,哪一步不是天堑。我前前后后在茅山挑了三十多个弟子,三十多个,一个都没成。”

  杨守中伸出三根手指,在掌教面前晃了晃。

  “每一次,我跟他们说试试看。每一次,我看着他们画符。每一次,看到合符失败,再说没关系,心里告诉自己,等下一个就好。”

  他把手放下来,搭在膝上。

  “但一次希望,一次失望,三十多次下来,我这颗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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