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坤早年间曾是王老吉的头马，马氏兄弟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坤叔，辈分极高，草创东兴时王老吉已经彻底退休，事实上一直都是倪坤在后面撑两兄弟，因此马氏兄弟跑路湾湾之后，虽然将东兴交到了骆驼的手里，算是物归原主，但却将沙坤介绍给了倪坤，将最重要的白粉批发生意交给了他。
也因此，这倪坤与骆驼的东兴本来就是源出一家，论辈分骆驼甚至还应该叫倪坤一声坤叔，只是骆驼毕竟现在贵为四大龙头之一，叔这个字叫不太出口了而已，也正是因此，骆驼才有底气，强硬插手倪坤的家事，大有直接并了倪坤的意思。
“骆驼，我手里这门生意谁沾谁死，真的，就是块烫手的山芋，我给你，那我是害了你，听我的，收手吧，这件事你不要再问，不要再管，郝仁交给我自己去对付，行么？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搞风搞雨了。”
骆驼闻言，不由得冷笑：“坤哥，我知道你这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家人，大女儿做了医生，二儿子学了会计，三儿子，好像是今年刚考了法学院吧，想让他出来之后当律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你无非就是想牺牲你一个，来保全你的三个子女，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洗的白了么？你一天是黑的，一辈子就都是黑的，你三个小孩都是用你卖白粉的钱供养出来的，他们的底色就不干净，这辈子都洗不白的！”
倪坤闻言也沉默了，又开始叹气，显然，骆驼正好说中了他的心事。
“你以为你现在代表的还是你自己啊，不是的，你也说了，这是大势的么！郝仁和他背后的内地势力要打的不止是你，而是整个港岛的白粉市场啊！
全港岛一百多个老大都看着你呢，你想投降就投降啊，你是庄家，搞批发的么，不用顾忌我们下面这些搞零售的死活啊！
你们倪家这么些年趴在尖沙咀五大老大的身上吸了多少的血，你死之后难道他们会放过你的三个小孩么？一把年纪了，做事情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倪坤闻言神情更丧了几分，默默地掏了跟烟点上抽了起来。
如果不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他早就去警局自首了，如果他自己一个人死掉的话能让三个小孩从此抬头做人，他现在立马就切腹自尽了。
“坤哥，把生意交给我啊，你不想顶，我帮你顶还不好？你不是真的是为我好才不肯把生意交给我吧。”
“你的野心太大了，我知道你是想借着郝仁的压力一统号码帮，到时候你就是江湖第一人，号码帮也可以名副其实的做第一大帮，只是这样一来，道上一定会大乱一场，事情搞得大了，我的孩子很难独善其身，不被你牵连，况且……我信不过你，你一定会找个机会干掉我的孩子，彻底吞并我的家产，或是将家产并入社团。”
骆驼愣了一下，阴沉地道：“大家认识几十年，你对我连这么一点信任都没有？”
“嗯。”倪坤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把生意交给你，我的小孩就死定了。”
“靠，那就是没得谈了？”
骆驼愤怒的站起来踢了一脚凳子：“总之，你们倪家是当年从我们东兴分裂出去的，你倪坤还是我们号码帮的一份子，你一天是社团的人一辈子都是社团的人，这件事我骆驼管定了，我的帮助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我话的！”
说罢，骆驼怒哼一声，转身离去。
只留下倪坤一个人，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将脑袋狠狠地夹在了两条腿里。
第280章 倪坤的软肋
就在骆驼与倪坤谈判的时候，郝仁也在和自己的几位心腹去商讨打倪坤的策略。
除了西九龙的本部人马，以及油尖旺的署长黄炳耀及其手下两员大将陆启昌、黄志诚，也一块被郝仁叫了过来，一同研究倪家的过往案宗。
研究了一会儿，郝仁又索性一个电话，把已经在O记任职的李文斌和已经在扫毒组任职的陈家驹也给叫了回来，直接成立了一个专案组，进行跨部门联合办案。
反正不管上面的领导批不批，下面的华警也都愿意跟着郝仁干就是了，到时候破了案，大家的KPI都好看。
李文斌介绍道：“倪坤可以说是港岛所有老大中最狡猾，也最老谋深算的人了，他的辈分很大，早年跟王老吉的，因此几乎所有的古惑仔都要叫他一声‘坤叔’，与号码帮的多位大佬都有很好的关系，大家基本上都是从他这里拿货的。”
陈家驹也拿出自己这边的调查报告：“根据毒品调查科最新的情报资料，倪坤是直接从沙坤那里拿货的，量很大，也很便宜，他的进货量接近当年马氏兄弟鼎盛时的三分之二。”
郝仁忍不住皱眉道：“马氏兄弟的三分之二啊……真是个恐怖的数字啊，每年岂不是都有几百吨？为什么他一直到现在还能够逍遥法外，不够证据起诉他？”
黄炳耀回答道：“不应该说是不够证据起诉，而是完全没有证据起诉才对，倪坤做事，确实是太狡猾了。”
“怎么讲。”
“这么多年，倪坤始终只做批发，从来没做过零售的业务，他手下的小弟中，真正能直接接触得到货源的只有最受信任的那几个心腹，他出货都是通过手下的五位老大，甘地、国华、韩琛、文拯、和黑鬼。”
“换言之，我们所能够查得到的所有证据，至多都是指向这五位老大的，甚至这五位老大因为做的也是批发，所以有关他们的证据也不多，我们甚至连起诉他们也不够。”
“那如果，这五位老大中有人转做污点证人，能不能把倪坤绳之以法？”
“也不太容易，因为据我所知，这五位老大不但不知道倪坤具体的货仓位置，就连他们取货的时候，跟倪坤身边的亲信都不会有任何的直接接触。换言之，他们就算是反水，可能也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只要倪坤舍得花钱请律师，我们也未必告的到。”
“那，倪坤凭什么能够控制尖沙咀？他的嫡系人马应该不多吧，他这么大笔的交易，用的不可能是现金吧，洗钱渠道上能查得了他们们？”
“几乎没有可能，与其说倪坤是自己扛下了尖沙咀，不如说是倪坤的客户们让出了尖沙咀送给了他，他将整个尖沙咀一分为五，分别交给下面的五个老大，他的几个固定客户则分别保障其五位老大的场子不会被人搞，所以，倪坤手下五个老大根本用不了多少人就控制了整个尖沙咀，这本来就是他们白粉交易的一部分。
尖沙咀大大小小的酒吧、桑拿、按摩院，林林总总的每年光收保护费就有几千万，客户买粉的钱，则通过类似的方式通过尖沙咀上的各种生意输送给他的五个老大，再由他的五个老大，每月给倪坤交钱。”
郝仁想了想道：“漂亮，将自己摘得是真干净啊，这种经营模式，我们警队想直接抓到他倪坤贩毒证据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除非我们的卧底能打进他们的核心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是吧。”
众人沮丧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倪坤这么多年在尖沙咀始终屹立不倒的原因。
虽然这么做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看起来，倪坤做的事真的是滴水不漏，很难破他们的防。
郝仁想了想道：“任何的经营模式都是有利有弊的，大家愿意从倪坤这边进货，无非是因为他的货价格最便宜，而且质量还最好，他将自己摘得越干净，距离最终的零售也就越远，他的风险越是低，他的收益也一定就越是低，任何生意都是这个道理，白粉也不可能例外。
这种经营模式一定是大库存压货，且他跟沙坤之间十之八九是款到发货，所以他才能拿得到最低的进货价，但即使是再低的进货价，经过这样至少两级的批发商抽水，在市面上既然还卖得动，他们每一层的利润一定都很薄，利薄，押款，重资产，这样的生意最怕什么？”
“最怕……资金链断裂？”
“对，倪坤通过层层转手转移了被我们抓的风险，但这个风险，一定是转嫁到他的资金链上的，卖白粉，又不可能有银行给他贷款，所以现金，就是倪坤第一个弱点。只要我们毁掉他们大一点的一批货，他们的现金流就一定吃紧，如果我们能找到并毁掉他一个大货仓，哪怕只有一次，也可以直接把倪坤给彻底打死。”
“对啊，居然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这还只是其一，其二，倪坤除了进货的渠道控制在自己手里之外，所有的事都是下面的五个老大做，所有的风险也都是这五个老大在担，但钱，恐怕大头都被倪坤给赚去了，与其说这是五个老大，倒不如说他们是倪坤的五个小弟，资本家欺负打工人都不敢这么剥削。
我猜，这五个老大可能比我们更想弄死倪坤吧，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掌握了进货的渠道，一定会马上造反，这就是倪坤的第二条软肋。”
“第三，这种大宗批发，和这种奇特的付款方式，导致了倪坤对他的客户太过依赖了，或者说是他们上下游之间的联系太紧了，这样的长期合作，导致他们事实上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个整体了。任何一个大客户出问题，都可以动摇倪坤的根基，同样，倪坤如果出事，他的客户至少短期内就会无米下锅。
所以，倪坤事实上已经被彻底的绑在了他那些客户们的战车上了，油门在他的脚下，但刹车却是在别人脚下的，只要别人不想停，倪坤就停不下来，硬停，就只能是车毁人亡，如果他倪坤要金盆洗手的话，他那些客户第一个就会干死他，而他作为一根黑帮，其硬实力，也就那样。
换言之，不管我们做什么，不管风声多紧，他恐怕都没法停下原本固有的生意节奏。”
“总结一下，倪坤虽然看似无懈可击，但却有这三根软肋，只要我们通过离间其手下的五个老大，破坏其至少一到两次货仓打断他的现金流，让他没法继续给客户们供货，用不了多久，我们不抓他，他也要自己自爆了。”
第281章 我都不敢信你还是卧底
在旁人看来，近乎无懈可击的倪坤，在郝仁看来却浑身都是破绽，单单只是一个倪坤的话，破之并不难。
不过东兴的骆驼非得自己蹦出来搞风搞雨的，倒是让郝仁颇为头疼，只是既然已经定下了要先打倪坤，自然也就暂且将他放了一放，只是吩咐了周星星对他的地盘重点关照，也并未做过多的动作。
早晚跟他秋后算账。
查案子么，当然要用卧底了，好在郝仁还真有一个卧底，已经用得上了。庙街，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里，郝仁与陈凤翔相对而坐。
“好久不见啊，凤凰哥？”
陈凤翔苦笑：“仁哥，你不要笑我了啊。”
当年的八个卧底之中，出头最快的当属小石了，元朗一战之后他也算是功成身退，现在回了内地，在粤省公安厅当上了一名处长，论级别，怕是比自己都要高了，而除了小石之外，最出位的便是眼前这个陈凤翔了。
离老大也就只剩下一步了。
和联盛最近老忠信义那边过挡了一条很厉害的过江龙，叫韩彬，与韩宾同音不同名，很有钱，也很牛，王宝被抓之后忠信义分崩离析，带着地盘和生意直接过挡过来的，是未来两届话事人的有力竞选之一，扎职双花红棍，陈凤翔则已经成为了韩彬身边最出位的头马，人称凤凰哥。
之所以陈凤翔能这么快就成为头马，主要是因为……他特么的娶了韩彬的女儿阿欣（出自港剧反黑，郑希怡饰，陈小春饰凤凰）。
陈凤翔并不是八个人中的六个自己人，郝仁穿越以前又不喜欢看港剧，只看过港片，并不知道这个陈凤翔真的脑子有泡，为了正义连自己老丈人都敢抓，弄得自己一辈子妻离子散，所以这么多年下来，郝仁也不敢主动联系他。
“凤凰哥，帮个忙吧。”郝仁直接开门见山。
“仁哥你真的不要搞我了，我知道你怀疑我变节，但是仁哥我真的没有啊，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啊，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是不是要抓韩彬？我这里收集到他的证据不知道有多厚啊，我随时交给你啊仁哥。”
郝仁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你真的没变节？”
“没有啊。”
“你……真的要抓你岳父？”
“我是兵他是贼，我抓他天经地义啊。仁哥，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疯了啊，再让我卧下去我要当老大啦，我求求你，你信我啊。”
“…………”
郝仁也无言以对了，连自己岳父都抓，能干得出这种事儿的，要么是缺心眼，要么是真正的狠人，对于这种狠人，郝仁向来都是有些敬而远之的，但这货去卧底又是自己一手安排的，不管他的话自己在道义上也说不过去。
一时间他还真有点不知怎么对他了。不过如果他真的可以信任的话，那有些事儿就好办太多了。
于是郝仁便让陈凤翔去取他收集到的所谓证据，结果陈凤翔居然一口答应，不到一个小时，就拿着材料来到了茶餐厅，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郝仁：“仁哥，我跟了韩彬四年多，他一直都非常信任我，那上面有他每一次进行犯罪活动时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人证物证，拿着它直接抓捕韩彬，至少让他坐十几二十年的大牢。”
郝仁将文件资料拿出来看了一会儿，惊讶地发现这文件里的内容居然全都是真的！
毕竟和记另一个韩宾是自己人吗，所以和记的一些情况郝仁还是很清楚的，自然也看得出，这陈凤翔真的没撒谎。
“凤凰，哦不，是陈凤翔，你能这么有觉悟，我也很感动，嗯……你跟你老婆，应该没有小孩吧。”
“没有。”
“嗯，那你……那你做好避孕，要不咱结个扎？我认识一个技术很不错的男科大夫。”
“…………”
话题好像往某个少儿不宜的地方歪楼了。
“仁哥你放心，我会处理得好自己的感情的，工作和生活，我分得开的。”
郝仁无言以对。
“行吧，那算我多事了。不过你既然已经卧底成了韩彬的头马，只抓一个韩彬未免太大材小用了，继续潜伏吧，如果将来韩彬能当上和联盛的龙头，让你当个白纸扇管一管社团账目的话，你这样的杀手锏一招就能把他们整个社团都打残。
现在赶上好时候了，我明确的告诉你，咱们这些华人警员马上就要迎来一波集体升职了，你要是能立下这种大功，应该直接就可以升高级督察，嗯，你再多忍一忍，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是吧。”
“我听你的仁哥，总之，你肯信我就好了。”
“这次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抓韩彬的，我听说韩彬和白头都是从倪坤那里进货的，就当帮我个忙，你应该也知道我跟倪坤现在正对上，你能不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进货？”
“白头文那边我不太清楚，不过韩彬呢，手上的货确实已经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个礼拜之内应该会全部卖光，不过韩彬进货从来都是跟倪坤手下的黑鬼拿货，不直接参与交易的。”
“没关系，我知道大概时间就行了，回头有消息了我们再联络，如果这次我们能抓得住黑鬼，或者是缴获一百公斤以上的白粉，我会记你功的。”
“好啊，多谢仁哥。”
“这是我手机号，有情报的话随时打给我。”
说完郝仁便转身离去。
结果一出门，就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四周围，有人在盯自己的梢，而且不止一个。
郝仁微微皱眉，没有声张的走除了大概两百多米，这种被盯的感觉也变得愈来愈强烈，突然猛的在一个街角转了个弯，随后就见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小年轻连忙跟着拐了进来。
只是小年轻拐过来之后却没看见郝仁的人影。
乓，小年轻后脑一痛，整个人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打倒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靠，谁特么跟着你了啊，我走路不行么，警察就可以随便打人啊，我要去投诉科投诉你。”
第282章 鬼不是你的人难道是我女婿呀
“你不是跟着我，怎么知道我是警察的？”
“靠，超级警察么，我当然认得你了，那又怎样，超级警察就可以随便打人么？你凭什么打我，我一定要去投诉科投诉你！”
郝仁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在港岛，已经多少年没遇到敢跟他这么嚣张的愣头青了？
小角色而已，郝仁也懒得将他带回警局了，直接在小胡同就给了他一顿拳踢，这种烂仔，欺软怕硬，打两顿马上就老实。
“大哥，大哥大哥，我错了，别打了，我错了。”
“你是不是跟着我的？”
“是是是，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