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说完拉着苏萌上了舞台,往钢琴后面一坐,食指放到黑白键上。
叮叮叮叮叮叮咚……
叮叮咚……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树叶在沙沙响。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在这迷人的晚上……”
一曲歌罢,下方掌声雷动。
程建军起身说道:“这钢琴我也弹完了,是不是得有人喊我叫爷了啊?”
“是啊,春明,叫爷啊。”台下有人起哄。
蔡晓丽剜了他一眼:“会那两下子有啥好瑟的。”
“话不能这么说,大家可都听到了,刚才是春明说,谁要是弹出来,他管谁叫爷。”
苏萌推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
程建军小声说道:“那不行,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你觉得我会放过吗?”
苏萌闻言瞥了埋头吃肉的陈晓一眼,明白了,程建军这是在打曲线球,明着是为难韩春明,实际是在恶心陈晓。
陈晓在四合院一番操作,搞得程家灰头土脸,他口口声声说要做程建军干爹,如今程建军逼着韩春明叫爷,以陈晓和韩春明的姑表兄弟关系,程建军是韩春明的爷,那是陈晓的什么?
她猜对了,程建军确实在动歪心思,本以为把韩春明弄来知青同学会,让他看看自己跟在场众人的差距,在苏萌面前出出丑,没想到韩春明带着陈晓一起来了,三说两说说到弹钢琴这件事上,还挤兑台下众人没一个会弹,像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
如果放在两年前,程建军自然不敢这么做,但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也是时候君子报仇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对女人从不手软
程建军无视苏萌不爽的眼神,咄咄逼人道:“怎么着?春明儿,想赖账啊?”
韩春明阴着脸起身:“不能够。”
就在他准备忍辱负重,履行承诺时,那边找服务员要了一张餐巾纸擦去嘴边油渍的陈晓说了句“多谢招待,我吃饱了。”
众人扭头看去。
“三表哥,我记得你说的是台下有一人会弹,你管他叫爷,那如果有两个人会弹,是不是就不用管那人叫爷了?”
这话问的……
大家都知道他在玩文字游戏,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话里话外的意思。
蔡晓丽指着台上的钢琴说道:“陈晓,你的意思是……你弹过钢琴?”
“没弹过,但可以试试。”
这话没说错,这个世界的陈晓,确实没弹过钢琴,对这东西的印象,仅限于生产大队播放的电影画面里。
“哎,对了,我记得岗上村陈家,也算是咱们房山的音乐世家了,搞不好陈晓真的会弹。”良乡的杨书记笑呵呵说道。
“音乐世家?杨书记,您别逗了。”程建军说道:“婚丧嫁娶吹唢呐的音乐世家吗?吹唢呐跟弹钢琴,八竿子打不着好吧。”
当年他跟韩春明在房山插队,平时没事瞎侃,知道陈晓的爷爷以前在BJ城时是戏台班子里的文场唢呐,搬到房山后没戏班饭吃了,就跟附近农村的乐手组了个吹打班,帮十里八乡婚丧嫁娶做节目助兴,赚俩小钱花。
这就是杨书记用“音乐世家”形容陈家的原因。
把西洋乐和民乐混为一谈,真是可笑。
“陈晓,你不会是想用钢琴吹唢呐吧?大家说可笑不可笑?”
哈哈……
台下几人窃笑。
确实,农村土包子别说摸,怕是见都没见过这种西方来的优雅乐器,替表哥强出头什么的,精神可嘉,但是智力有点叫人捉急。
“程建军,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陈晓一面前行一面说道:“刚才三表哥看不起大家,夸下海口,说台下有一人能弹钢琴,他喊对方爷,咱们要不要也打个赌,我要弹出声了,我也不睡你妈了,你补上欠我两年的一声‘干爹’,怎么样?”
这话说得两边不知道二人过节的面面相觑。知道得一脸错愕,心道他还记得两年前那事儿呢?
“这……”程建军被‘睡你妈’仨字儿撩得火起,不过小心谨慎没丢。
“怎么?不敢?不敢就滚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陈晓!你……”
“哟,建军儿,你刚才意气风发的劲儿呢?”蔡晓丽在下面嘲讽道:“怎么?不敢了?”
“谁说我不敢。”程建军一心报复陈晓,结果反被架在半空,只能迎着大伙儿的目光说道:“但是弹出响可不行,得像我刚才一样,弹曲子,吹唢呐的那首名曲叫什么来着?哦对,《百鸟朝凤》。”
受过陈晓恩惠的崔小刚小声嘀咕一句“不要脸”。
刚才韩春明可没约定曲目,程建军可好,让陈晓用西洋乐器演奏东方古曲,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不教,甚至都不会这个好么,他分明是在故意出难题。
“百鸟朝凤是吗?我先熟悉一下。”
陈晓装模做样地在钢琴凳坐下,按了两下琴键,叮叮乱响。
韩春明皱眉道:“你行不行啊?”
程建军催促道:“不行就别浪费大家时间,这不是你家炕头。”
苏萌则在一边撇嘴不屑,视线都飘天花板去了。陈晓一乡下土包子,平时搁村儿里吹吹唢呐显摆一下也就算了,跑四九城里来丢人现眼,脸皮是真的厚。
叮叮叮叮……
陈晓充耳不闻,又试了两下,扭头冲程建军微微一笑:“这钢琴音准偏差有些高啊,你不是在钢琴厂学调琴吗?这都没发现?够业余的。不过呢……勉强能用。”
随着这句令程建军脸色骤变的话,陈晓手指再次按下,钢琴已经不是由低到高的七音阶,而是一段优美欢快的旋律。
“还真是百鸟朝凤啊。”
坐在首桌的杨书记和毛地图一脸震惊,二人本以为陈晓是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来给表哥解围,哪里想到错得离谱,他居然真用钢琴把大众熟知的唢呐名曲弹了出来。
其他人同样很惊讶,也包括韩春明这个理当最了解表弟的人。
陈晓确实会吹唢呐,但都是一些入门曲子,应付应付普通人没问题。钢琴呢?钢琴可不是农村能有的东西,镇上都没一台好么,试问陈晓是从哪儿学的?就算有人教,也没钢琴给他练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萌看看韩春明,再看看后方十指如飞的韩家表弟,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掐了胳膊一下,感觉到疼,才不得不接受眼前现实。
那个被她狂骂没出息,厚脸皮,游手好闲的胡同串子居然会弹钢琴,而且比程建军弹得还好,这让她既气愤,又茫然,既嫉妒,又难受,感觉两边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谁抽了一巴掌。
“你怎么会弹钢琴?你在哪儿学的?这不可能!”一曲终了,程建军是第一个说话的人,不过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伤重野兽的咆哮。
“你可以在钢琴厂学调琴时练琴,我不可以在当胡同串子时遇到良师吗?程建军,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叫干爹。”
“好,好。”韩春明在下面鼓掌叫好:“建军儿,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就是。”蔡晓丽在旁边起哄:“叫啊,你怎么不叫啊?程建军儿,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我说……没必要这样吧?”苏萌想给程建军解围,陈晓一句话给她按了回去:“那你帮他叫,只要你喊我干爹,我就不为难他了,怎么样?”
嘿,苏萌叫他干爹?那自己这个当表哥的算什么?那小子拿自己打镲呢?
没等韩春明说话,苏萌激怒攻心,伸手一巴掌朝陈晓脸上扇去。
“你这个流氓!”
啪!
陈晓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向前方用力一掼,苏萌摔倒在地。
“有病吧?他们惯着你,我可不惯着。”
“陈晓,你干什么!”韩春明冲上舞台,把苏萌从地上扶起来。
杨华健、毛地图、杨书记等人一起上前拉架,舞台顿时乱成一团,直至蔡晓丽一句暴喝“程建军儿,你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想一走了之吗?”众人这才发现本该言出必践,喊陈晓“干爹”的人已经跑到会场门口,听到蔡晓丽的声音也只是稍作停顿,随后像条癞皮狗一样落荒而逃。
……
“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昏幽的灯光下,孟萍看着圆桌那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外甥,傍晚说出去蹭饭时还好好的,回来就啷当着脸,跟一对斗鸡似得。
“还能为什么?他搅了知青聚会,还当众羞辱苏萌。”韩春明说起这事儿气就往上涌,气一涌就想咧嘴,这一咧嘴,就牵动嘴角的淤青,疼得直抽抽。
“五子哥,五子哥,别动,这样好的快。”孟小杏拿块手绢,手绢团起来,末段蘸了些香油,一下一下往韩春明挨拳头的地方点,完事冲陈晓恨声道:“他是你表哥,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是不是人?”
“因为他欠收拾。”陈晓懒得搭理她:“这还是轻的。”
“五子哥好心带你蹭饭吃,你搅了知青聚会不说,还动手打人,你还有理了?”
陈晓看着她笑了。
“笑,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现在舔他的模样,像极了她舔苏萌的模样。”
“什么意思?”
“杏儿,边儿呆着去,别添乱。”孟萍用蒲扇拍着桌面说道:“陈晓,每次一到BJ就给我闯个大祸,你能不能让妗子省省心呐。”
“怨我咯?”
韩春明的三姨在南屋门口阴阳怪气地道:“不怨你,难道怨被你打的五子?”
“对啊,刚才不是说了,他犯贱,该打。”
“那五子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孟萍嘭地一拍桌子,气冲冲盯着他。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又被我截胡了吧
“那你来打。”陈晓上前两步,抽出花瓶里的鸡毛掸子丢在地上。
孟小杏歪着脖子说道:“二姨凭什么打五子哥?你说他犯贱,他就犯贱吗?”
“孟小杏,你知道你在帮谁说话吗?”
陈晓冷笑道:“今晚在知青同学会,程建军让你韩春明儿叫他爷,我帮他解了围,给了程建军一个难堪,后院苏萌看不下去,帮程建军挤兑我,这事我能忍吗?结果呢?他为了替苏萌出气推搡我,被我打两拳不是活该?还是说,你觉得他就应该无条件帮苏萌,今天为了那个女人可以跟表弟翻脸,明天为了那个女人就可以把娘家亲戚踢到一边,又或者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这……”
孟小杏哑了火,一把夺走韩春明手里蘸了香油的手绢:“五子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倒不是她通情达理,是因为她一直心心念念嫁给五子哥,苏萌自然是最大的障碍。
“春明儿,我问你,陈晓说得是不是真的?”孟萍直盯盯看着小儿子。
“妈,我那不是……一着急……”韩春明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说话的气势也跌入谷底,目光闪烁,不敢直面老娘。
“我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太太捡起陈晓丢在地上的鸡毛掸子,抓着裹毛的一头就往韩春明屁股抽:“我告诉你多少遍了,让你少跟后院苏家丫头来往,你就是不听,究竟要在她身上吃多少亏你才能长脑子啊?”
在老太太看来,不是苏萌,韩春明也不会偷厂里的面包,不是苏萌,今天也不会跟陈晓动手,不管是她,还是春松、春雪,早就告诫过他,不要跟一个院儿的姑娘处对象,可他就是不听。
“哎哟,哎哟……”韩春明捂着屁股满屋子乱窜。
“二姨,你轻点儿,轻点儿。”
“是啊,二姐,说说就行了。小五子,还不跟你妈认错。”
“……”
孟小杏和孟莲在一边儿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