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爷……爷爷,咱能别管那三个小……碗了吗?现……现在小关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成涛眼见二人说着说着跑题了,从关心孙女拐到陈晓名下酒楼的来历,急得他在旁边一把一把抹脸,也不知道抹下来的是汗水,还是雨水。
“你没把酒罢居是陈晓开的这个消息告诉小懒猫吗?”
“说……说了啊,可她……她说我瞎说……还……还说我是为了把她挖……挖回京来……顺,故……意这……这么讲的。”
“嘿,这个小懒猫,鬼迷心窍了,酒罢居究竟有什么好的,说什么也不走。给她打电话,就说我说的,让她马上过来一趟。”
“她……要不来呢?”
“不来?就说我不行了,让她马上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李成涛瞥了破烂侯一眼,只能转身掀开门帘,去巷口打电话。
破烂侯就在后面招呼:“伞,你倒是打把伞啊……嘿……瞧瞧,蹲监狱把脑子蹲傻了吧?有伞都不知道打。”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她在给我当牛做马
半个小时后。
关小关提着包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外面本就下着雨,不甚明朗,她往门帘前一挡,屋里更暗了。
李成涛在她的右前方,依然在擦脸,不过跟之前不一样,是用毛巾在擦,不是用手抹。
“爷爷,你居然让他用这种借口骗我过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哼,我不这么说,你会回来吗?”关九红头也不抬地道:“小懒猫,过分的是你,那酒罢居有什么好的?我让你辞职,你不辞职,春明儿说给你干股,你还不辞职,今儿涛子告诉你它是陈晓的产业,你也不相信,‘刚愎自用’这四个字会写吧?”
“爷爷,你才是!”关小关硬着头皮说道:“他撒谎,你也帮着他撒谎,就为了让我辞职,上回我就说过了,我在酒罢居很好,不想回京来顺。”
“小懒猫,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想回京来顺,还是不想嫁给他啊?”
关小关瞥了讨好地看着她的李成涛一眼:“我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想再等等。”
“等多久?”
“三年。”
“三年?”关九红的金鱼眼一横:“你今年都31了,再等三年?胡闹!”
破烂侯说道:“听不出来吗?你爷爷急着抱外孙呢。”
“破烂侯,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得,算我多管闲事。”
关九红一拍桌子:“小懒猫,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爷爷!”
“苏萌说酒罢居是陈晓的产业你不信是吧?”
“没错,都知道我跟苏萌、孟小杏的关系不佳,我怎么知道她们这么讲是不是别有用心。”
李成涛听得着急,这一急,汗珠子又下来了:“小……关,孟……小……”
“你闭嘴!”
一个眼神,再加一句话,李成涛蔫了,只能气哼哼地转过身,看着外面淅沥沥的雨线生闷气。
关九红又拍了一下桌子,瞪着她道:“这是对你男人说话的态度吗?”
“她不是我男人。”
“我说是就是。”
“您说没用。”
“小懒猫!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老爷子,您消消气,为这事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破烂侯担心他跟七年前一样,再来一回脑血栓,赶紧出言劝导,拿起放在手边的珐琅彩小碗递给关小关。
“看看这个。”
“这个怎么了?”
“看到底下的字了吗?”
“聚朋友?”
“……”破烂侯把刚才关九红跟她说过的话讲述一遍:“现在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肯定‘酒罢居’是陈晓的产业的原因了吧?”
“……”
关小关的表情有些难看,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形式曝光。
李成涛追去酒罢居那天,陈晓把她按在窗户前操练完毕,曾向她承诺,只要李成涛、韩春明等人不主动介入他们的关系,就会帮她保守秘密。
当时松了一口气,寻思只要陈晓这个爱搞事的家伙安分守己,再坚持三年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前面七年都这么过来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竟然坏在“酒罢居”这个招牌上。
“小懒猫,现在你相信了吧?”
“是……是啊,小……关……现在你……还想在酒……酒罢居上……上班吗?”
在关九红与李成涛看来,只要关小关确定酒罢居是陈晓的产业,辞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毕竟七年前她对陈晓的厌恶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件事……我还得再确认一下。”
“不……是吧,还……还要再……再……确认一……下?”
李成涛心想,她在这件事上怎么犯了死脑筋的毛病?在酒罢居做餐饮部经理,被上面的人压着,按着,摆布着就那么舒服?自己当老板不香吗?
他自然不知道,上面那句话里的“再确定一下”其实是找陈晓商量一下,面对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关,你不用再回酒店确认了。”
便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道声音,几人偏头一瞧,只见韩春明拿包遮头,由雨幕中跑进来。
“春……春明儿,你……来了?”
李成涛并不意外韩春明的到来,早在来找关九红告状前,他就把关小关不相信酒罢居是陈晓的产业一事告知韩春明,让好兄弟帮他想法子,而韩春明给他的建议就是找老爷子。
“韩春明,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院子外面传来两道开关车门的闷响,很快,伴着一阵皮鞋踩踏湿地的声音,一把雨伞和两张面孔出现在几人的视野里。
“吆喝,正主儿来了。”
破烂侯调笑一句,起身坐到后面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望收伞进屋的陈晓与孟小枣说道:“听说酒罢居是你的产业?可以啊,开得起五星级酒店了。”
关小关:“……”
她心里很着急,想给陈晓使眼色,但关九红、韩春明、李成涛三人死死盯着她,只能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道:“你来干什么?”
“来干什么?当然是帮你正名了。”
这话在韩春明等人听来是一个意思,在关小关听来又是另一个意思。
“事情都这样了还要演戏,真可怜。”
“你胡说什么?!”
关小关已经顾不上在意关九红等人的目光,狂递眼色,目光里的哀求浓到化不开。
“胡说?草厂胡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真诚守信小郎君。”
“陈晓……”
听起来是咬牙切齿的一句话。
只是听起来是。
只有陈晓和她自己知道,最近几年,咬牙切齿这个行为背后,她的身体分泌的不再是愤怒,而是……
没错,理智告诉她,一旦陈晓挑明他们的关系,接下来等待她的事,不亚于火星撞地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该死的身体却在兴奋,脸很红,身子在轻颤。
“李成涛,你以为你一个被判刑十二年的杀人犯,为什么只关了七年就被放出来了?为什么服刑期间没有挨欺负?狱警对你也挺照顾?”
“是因为我表……表现好……才多次减……刑……”
“表现好会减刑?一般人或许会,至于你,你要不要好好打听一下那位死亡退休干部的子女现在什么岗位工作?你觉得法院的人会冒着得罪他们的风险在你的减刑建议书上签字吗?”
这个情况,李成涛还真没想过。
十二年徒刑减成七年徒刑,狱警和同房犯人没有欺负他一个结巴,他把这个情况归结为自己的好兄弟韩春明在监狱里有人。
“你以为这是韩春明的功劳?就他那点儿关系,也就给点送铺盖买零食的方便。”
陈晓撇撇嘴:“你该谢的人是她。”
他要感谢的人是关小关?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跟我签了十年用工合同,以给我当牛做马来换取我去说服死者的家人,帮助你获取减刑机会,尽快从里面出来。”
关小关为帮李成涛,选择给陈晓当狗?
这个说法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李成涛的结巴更严重了:“那她……她……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承认?不实话实说?呵,原来你们还没有我了解她。”
李成涛没有回话。
关九红同样选择沉默。
因为他们听得懂,以关小关的强势,除非逼到绝路,不然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给陈晓这个混蛋讨厌鬼当牛做马的事?
刚才她说三年后再结婚的话同样可以理解了。
站在关小关的立场,她跟陈晓签了十年合同,还有三年满十年,合同期满,从屈辱中抽离,一身轻松地嫁给李成涛,合情合理。
“为了逼我出面澄清,韩春明,你让孟小枣的妈给她打电话,盘问我跟酒罢居的关系。你搞砸了自己与舅妈、几位表哥表姐的关系,如今还要连累孟家人,你可真不是东西。”
陈晓丢下这句话,朝孟小枣使个眼色,道声“走了”,后者撑开雨伞,帮他打着,一前一后走出小院,上车离开胡同。
车厢门关闭的声音将李成涛惊醒,他走到关小关身边,左手抓着她的手腕,右手指天盟誓:“小关……原来你……你这么委屈自己都……都是为……为了我,让……让你受苦了,我……李成涛向……向天发誓,以后一……一定好好待你,如……如有反悔……天……天打五雷轰。”
“……”
关小关什么都没说,两眼直勾勾看着他,只是头皮发麻,心头酸爽。
陈晓……
他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李成涛以为的“当牛做马”,跟她脑海和实际情况里的“当牛做马”完全不同好么……
第三百一十九章 自有大儒为我辨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