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手里还有一份能够证明是贺涵把自己的方案漏洞拿给唐晶,让她到楼下找你,最终导致了签约失败的证据,我想,如果我把它拿到辰星董事会让那些老家伙过目,贺涵的CEO能否继续当下去,甚至能不能在行内立足都成问题。”
“如果你是我,你该作何选择?”
亚当抿着嘴巴,看着他,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把手里的东西全抖出去吗?”陈晓刚吃了慕斯,又搭配着喝了一口苦咖啡:“因为我想让你二选一,是选择自己的职业生涯完蛋,还是选择贺涵的职业生涯走到尽头,你不是有情有义吗?选一个吧,你跟他是朋友,单输总好过双输是吧。当然,在那之前,你得好好想想,卡曼的工作你引咎辞职,新天地的岗位再丢了,你孩子上国际双语学校的钱哪儿来,老婆买大牌的钱哪儿来,不久前才买的豪宅的月供怎么还。”
“你……这个王八蛋。”亚当咬牙切齿地道。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姓白的约他出来,是故意恶心他,戏弄他的。
“别恼嘛,我只是喜欢叩问人性,然后从他们的行为模式中寻找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确切地说,我其实是一名学者,因为当下的人都喜欢从科学这种精微、细化的角度解构世界,而我在研究如何从宏观角度构建世界观,简单点讲,他们在剖析世界,我在尝试把世界一块一块拼回去,所以你瞧,你嘴里的无耻小人做的反而是对世界有意义的事,而你与贺涵的情深义重,却只是在主流价值与道德评定体系下个体的情绪价值交换。”
亚当惊呆了,这究竟是……什么狗屁逻辑。
“所以,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背叛你的好兄弟,还是为了好兄弟,背叛自己的家庭。”
陈晓把最后一块慕斯叉起来填进嘴里:“如果是战场上,某些情况下,同归于尽优于一方胜利。如果不是敌人,是朋友关系呢,一起死优于单方活吗?”
“信不信我跟你拼了。”
“拼命?我记得你以前去比安提的时候见过唐晶的心腹刘航吧,他已经跟我拼过一回命了,结果就是他先进医院,再进看守所,如今他的未婚妻和父母不停地见律师,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想让法庭把罪名判得轻一点,少关一些日子。”
“白光……”
亚当知道,他完了,完得很彻底。
上次见面,白光和他只聊风月,不谈生意,他还有点看不起这个用贺涵的话说,靠恶毒阴损依附罗平成为比安提员工的黄毛小混混,如今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白光在他心中的画像是一只老鼠,那么现在,就是一条能把大象毒死的眼镜王蛇。
“知道吃糖为什么能缓解压力吗?因为甜属木,压力是土。我现在心情不错,再给你听段录音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指又在手机屏幕轻轻一点。
“……”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签约没有成功,不是因为我给卡曼的预期数据有问题,而是亚当替我承担了责任,回去后他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卡曼董事会。”
“也就是说……他会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是的。这是我对他的一个考验,他顺利地通过了我的考验,而且比我想象的,更加情深义重,不仅帮了你,还给我留足了应付董事会那些人的余地。”
“那我呢?你把文件放到我的办公桌上,是否也是一个考验?”
“没错,对你是师徒考验,经过这件事后,你可以出师了。”
“……”
陈晓望着那张可以用“塌房”形容的脸说道:“为达目的不问来者,所以说,他以前半夜接喝得酩酊大醉的你去酒店,只是想让这份感情投入变成实实在在的金钱合约。你自认为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结果他还要考验你,用你失去年入近百万的工作考验你对他的忠诚,顺便用你考验一下他的女朋友适不适合结婚。”
他拍拍亚当的肩膀:“像我这种小人,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交易,自问还没有违约过,而像与贺总交朋友这种事,你是需要交投名状的,你以为你们早就是朋友了,结果人家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这不禁让我想起相亲市场的现状,你以为去相亲的,都是想速战速决奔结婚去的,结果别人只是给你一个接触她,追求她的机会。”
“……”
能当上卡曼的副总,亚当自然是一个骄傲的人,结果这样的他在贺涵眼中却只是一个拿来赚钱与考验女友的亲密工具人,如果不交“丢工作”这个投名状,不配与贺总成为好朋友。
他在这件事上感受到了傲慢与羞辱,以及“为达目的不问来者”式的虚伪。
“现在我抛出的问题对你来说不难解答了吧。”陈晓冲他笑了笑:“不过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陈晓又冲他笑笑,说了一番话。
……
与此同时,HP区百家巷的弄堂口,抬头看去除了杂乱的输电线,还有摆满窗台的各种花盆,都说SH人自私,却也精致到骨子里。
罗子群把小宝推到薛珍珠的怀里:“妈,你帮我看半天小宝,晚上有个当托的活儿,排4个小时队有一百八十块呢。”
“你为了赚那二百块,让我照看白家的孽种?你爱找谁找谁去,反正我不给你看。”
“妈,什么叫白家的孽种,小宝也是我的孩子,他是你外孙。”
薛珍珠大声说道:“那你让他姓‘罗’,你答应我给他改姓,我就当他是我外孙,不然就是那个杂种的孽种,我薛珍珠不认。”
罗子群赶紧灭火:“妈,你小点儿声,被别人听去多不好。”
“你还怕丢人啊?反正我不怕,你找的好男人,搅散了亲姐姐的婚姻不说,还害得子君吃房产官司,拿不到抚养费,这事儿在白家巷早就传开了,你徐阿姨,温阿姨,都在劝我,让你不要这个孽种,把孩子丢给白家人去养。”
“妈,4个小时,就4个小时,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你手里没牌了
“4个小时?2个小时我都不带。”
薛珍珠把孩子往罗子群怀里推,结果劲儿用大,弄疼了小宝,搞得孩子张开嘴巴哇哇大哭,吵到了斜对面打盹的老头子,隔着纱窗在里面喊“吵什么吵,安静点。”
不远处楼房二层的窗户开了,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太太眯着眼朝外打量,许是看不见,又把近视镜架脸上,发现是薛珍珠母女后没了兴致,怏怏地把脸扭回去,两手一拉,将窗闭起。
“行,不带是吧?你不带,那就给我500块钱。”罗子群伸手讨钱。
“你个死丫头,居然管你妈要钱?”
“废话,我没得花了,不去挣钱,活活饿死啊?要么你带小宝,要么你给钱我花,选一个吧。”
“你不是说白光给了5万块吗?钱呢?”
“那是给小宝吃饭买衣服看病的钱,我要挣的是自己用的。”
“你是不是傻?是那狗杂种欠你的,瞧瞧,跟着他你遭了多少罪?你把那5万块钱都花掉又怎么了?孩子在你这儿,他能眼睁睁看着小宝饿死?”
“妈,你在说什么话?我姐的前车之鉴在那儿,陈俊生不管孩子的主意是白光出的,那他也能不管小宝的死活,也就是我不像姐,没那么多有钱朋友,他看我可怜,没姐那么倨傲,才给小宝抚养费的。”
“罗子群,你脑子瓦特了?找那狗杂种要抚养费还要扮可怜?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妈,我不想跟你废话,再这么下去,我赶不上时间了,反正要么你给我钱,要么你带小宝,你要不给钱,那我就拿姐姐去年给你的那个LV水桶包卖给奢侈品回收商。”
“那不行,绝对不行。”
罗子群趁机把哭闹的小宝推给她,转身走了。
“哎,子……”
薛珍珠喊到一半停了,因为害怕二女儿真的把她的LV水桶包拿去卖了,毕竟有钱女婿已经破产了,以后大女儿是没法到大牌专柜买买买了,家里的奢侈品卖一件少一件,弄堂里邻居办孩子的婚宴,升学宴什么的,她还指望那些东西撑场面呢。
“哭哭哭,别哭了。”
薛珍珠气得拧了孩子屁股一把。
“哇……”
小宝哭得更厉害了。
“都说了,别吵了,聋吗?”
咚!
斜对面的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那暴脾气老头子把什么东西丢出来,砸到了房门。
“老苏北,你叫什么叫,再叫信不信我把你玻璃砸了。”薛珍珠恨骂一声,抱着小宝往回走。
她之所以这么烦躁,是因为老崔说了,今天来这边探望她。
要知道她前两天跳广场舞时出了点小意外,扭到了脚,要说伤势嘛……基本没有,但她必须装作很严重的样子,这样才能让老崔心疼不是?
这不,今儿就接到老华侨的电话,约了晚上见面,她准备出门买锅买菜,好巧不巧碰到罗子群让她帮忙看孩子,那她的黄昏恋怎么办?真是愁死人了。
薛珍珠看着怀里的活体灯泡,恨不能给这白家的孽种掐死。
“哎,对了,不如给子君带一会儿……”
想到这里,她忙掏手机,准备给大女儿打电话,就在她翻通讯录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君君”二字出现在眼前。
“子君?”
她赶紧按下接通键:“妈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啊?”
“……”
“你说什么?商场培训?要晚回来两个小时,还让我给你接平儿?”
“……”
“唐晶呢?还有那个……贺涵?再不济老金……老金也行啊。”
“……”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个老金不是在追你吗?”
“……”
“我晚上有事。”
“……”
“这个……啊……我……”
“……”
“哎……”
薛珍珠话没说完,那边来客人,罗子君把电话挂了。
她看看怀里的小宝,越想越恨,越想越火大,一个白光,一个陈俊生,两个不负责任的狗杂种。
以前她一个人养罗子君和罗子群,如今老了老了,又要被她们的孩子拖累,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想到这里,她不回家了,一脸怒容往陈平儿所在的林苑小学的方向走去。
……
当晚七时许。
“珍珠,你脚不好,你就不要弄那么多东西了。”头上戴一顶鸭舌帽,还打着一条灰白条纹领带的归国华侨崔宝剑坐在有些年头的老沙发上,一脸担忧地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薛珍珠把果盘放到他面前:“我是来看你的,结果倒变成你来招待我了。”
“没关系,没关系了,我这个人呢,就是闲不住,这是你提前打电话,说要来看我,如果你不打这个电话,这个点儿我在女儿家里帮忙烧火做饭带孩子呢,你像刷碗扫地,洗洗涮涮什么的,我爱做着呢。”
“哎呀,真看不出来,你在外面那么活跃,回到家里也很能干,你真是……新时代的贤内助啊。”
“什么贤内助,都是生活所迫,年轻的时候啊,我带着两个女儿,日子不好过,事事都要自己亲自做的,不过现在好了,女儿们长大了,也不用我操心了,但就是……常常剩下我一个人,就就觉得,孤独寂寞,心里空得很。”
老崔说道:“能理解,能理解,我两个儿子也都在美国,你说的我深有体会。”
“是么……”
“妈。”
薛珍珠的话刚起个头,外面传来罗子君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面露不解,因为现在七点多,女儿说商场组织培训,最少两小时,再加上回家的时间,八点多到家才符合逻辑。
“妈,家里有客人啊?”
她正琢磨着,罗子君已经带着一个头发白了一半,年纪在四十上下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啊,君君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呢,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崔叔叔。”
罗子君想起来了,前几天她妈为了跟喜欢的老华侨跳舞,从她那里借走一双高跟鞋,因为不习惯还崴了脚。
“啊,你就是崔叔叔啊,你好,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