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辉……”
在庄国栋的关注下,黄亦玫咬牙切齿看着对面拿鸡毛当令箭的男人。
“我只问你能不能干?不能干马上滚蛋。”
陈晓没有压抑声音,整个办公大厅的人都看向他们。
黄亦玫跺跺脚,朝前台走去,想要咨询一下戈兰集团的相关资料在哪里获取。
“再帮我泡一杯咖啡,不加糖。”
陈晓说完朝会议室走去。
黄亦玫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对自己颐指气使的男人的背影,恨不能追上去给他一脚。
无耻,卑鄙,流氓,混蛋,下流,恶棍……
她在心里用恶毒的话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要知道放在以前,甭管是周士辉,还是别的男人,都是围着她,宠着她,讨好她,服务她的模样,如今这个家伙居然拿她当佣人使唤,这种身份的调换,地位的反转,让她极度心理不适,无比抓狂。
陈晓并不理会来自戈兰集团员工的各色目光,踩着点进入会议室,冲韩鹦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到落地窗前坐下,望会议桌两侧的人挥了挥手:“开始吧。”
这份随性与从容……
庄国栋很不爽:“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有必要吗?我觉得你们已经在八卦中了解到我的情况,与其多余介绍自己,不如节省点时间,把精力放在会议上。”
与会女性面面相觑。
韩鹦一脸讪色,没想到他人刚到,却能敏锐地感知到众人对他的态度。
庄国栋拍拍手:“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吧。”
他对周士辉有意见不假,却也很清楚,滕先生非常欣赏眼前这位“勇敢,正直,热忱、坦诚,最重要的是有思想深度的年轻画家”。
没错,那个收藏圈很有名气的法国人,一连用了好几个富有褒义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男人。
所以他有意见也没办法,只能选择接受,某种程度上讲,与黄亦玫的处境有异曲同工之处。
“未来大师主要是我们要和青年艺术家合作,所以我觉得要把他们的作品和履历充分展示给前来参加中法交流季的人。”
庄国栋调整一下情绪,打开投影仪,将PPT的内容展示给参会众人。
“……”
待幻灯片播放一遍,庄国栋把钢笔放下,重新坐回座位上。
“上次会议我总结了一下,主要分为四部分,第一呢,除了视觉方面,是否可以考虑和其他的感官结合,比如听觉和嗅觉,我们可以选一些法国或者中国,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些音乐,放在展厅里播放,又或者用一些法国香水,或者是中式熏香,来多维度地展示我们的展厅……”
话说到这里,后面传来哒哒哒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讲述。
庄国栋回头一瞧,黄亦玫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和他对视两眼,依依不舍地转移目光,走到落地窗前手托下巴望着窗外一株树龄过百年的国槐发呆的男人面前,把咖啡杯往前一推:“周顾问,这是你要的无糖咖啡。”
陈晓没有看她,只是很随意地拨拨手指:“放桌上吧。”
黄亦玫忍着怒气把咖啡杯放到会议桌上,瞟了一眼幻灯片内容,多嘴道:“周顾问一直关注窗外的风景,是觉得埃瑞克先生讲述的内容无法吸引你吗?还是说……你那些建筑设计经验无法应用到策展领域,倒不如做一个漠然置之的局外人?”
第一百零二章 我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韩鹦听完黄亦玫的话一脸错愕,其他人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方才那个男人在外面训斥黄亦玫,喊她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却没想到转过头来被她以相似的言语软怼一句。
庄国栋见此,嘴角漾出一缕淡淡的微笑,他欣赏黄亦玫的,不正是这份热情与大胆嘛。
陈晓没动,看都没看她一眼,似乎那株满缀蝴蝶白的槐树比眼前花开艳丽的黄玫瑰更吸引人,更能让他收获一份内心的平静。
“你……说话!”
黄亦玫一脸恨色,这个讨厌的的家伙让她有种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浑不受力的棉花上的感觉。
庄国栋看不下去了,起身说道:“周先生,请你回答她的问题。”
陈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头看他的国槐。
“埃瑞克问你话呢。”
“什么态度啊。”
“青莛的姜总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不通情理的顾问?”
“我看他是被黄亦玫说中了,画画和筹备策展是两回事,会画画不代表能做好策展工作。”
“那姜雪琼把他塞进项目组是什么意思?”
“天知道。”
“……”
陈晓对庄国栋的无视激怒了与会者,毕竟会议桌左右坐的女人都是他的迷妹。
“好吧周先生,我在这里代表戈兰集团正式向你提出协助请求,关于未来大师展,能否提供一些建议?”
“……”
韩鹦皱了皱眉,她虽然也喜欢庄国栋,但是对于这位青年才俊的过激做法非常不理解。
庄国栋是戈兰集团的创意部客户代表,完全没有理由涉入黄亦玫与周士辉的个人恩怨,这么做只会破坏戈兰集团和青莛的合作关系,损害企业利益。
这时陈晓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这么做?”
庄国栋推了推近视镜:“我确定。”
“OK。”
陈晓瞥了在场众人一眼:“在我看来,你们这些人的方案一文不值,戈兰集团的职场精英如果都是你这种庸才,那我只能用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来形容这家跨国企业了。”
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他不说话时安安静静,眼中只有远方的风景,这一张嘴,大家才意识到一个真相,那不是安安静静,那是目中无人。
“姓周的,你好狂妄。”戴眼镜的胖丫头义愤填膺。
“没错,太过分了。”戈兰集团的女职员一起声援。
庄国栋还能维持体面:“周先生,你凭什么这样讲?”
“你参加过画展吗?”
陈晓问了他一个很小儿科的问题。
“当然,1999年为威尼斯双年展,巴黎艺术博览会,2000年在巴黎举行的中国文化季,泰特现代美术馆的开馆展览,这些我都有参加。”
“那请你说说参展感受。”
庄国栋皱了皱眉,面露不悦,不过还是稍作回忆,侃侃而谈:“巴黎艺术博览会囊括了全球20个国家,140个画廊的作品,其中有10家画廊来自中国,整个博览会作品风格多样,充满了异域风情……”
“……”
“而泰特现代美术馆专注1900年后国际现当代艺术,核心藏品包括杜尚的《喷泉》,毕加索的《三名舞者》。马蒂斯的《蜗牛》,美术馆并未用传统的年代编排方式陈列它的艺术品,而是分为历史-记忆-社会,裸体人像-行动-身体……”
这如同论文答辩似得对话,听得会场的娘子军心花怒放,在心里为她们的白马王子一遍遍喝彩。
陈晓说道:“所以你是以专业或者说圈内人的眼光去看画展的对吗?”
庄国栋说道:“什么意思?”
“听过‘幸运者偏差’吗?”
“……”
“你们这些人,每天迎来送往,平时接触的都是艺术品相关领域人员,喜欢从命题、思想、技法等方面点评自己喜欢的作品,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自嗨的小圈子,反观普通民众,对于艺术品的感受只有‘好看’或者‘不好看’,如果中法交流季是一场小众展览,随便你们怎么玩,但现在的目标是面向大众,办一场没有门槛的大型展览,达到艺术下沉的效果。结果呢,一群自以为能够代表大众审美的人在这里闭门造车。”
“都逛过博物馆吧?难道你们没有经历过明明只是走马观花,却很容易疲惫,只想找个地方坐着这种事吗?”
戴眼镜的胖妞儿说道:“那是因为展厅太大,地板太硬。”
陈晓嗤笑道:“是因为你需要集中注意力去看展品,博物馆看起来是一个休闲放松的设施,但是身处其中,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比你平时全力工作时需要处理的信息还要恐怖,所以很容易感到疲惫,而画作比文物更需理解和揣摩,才能捕捉到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中法交流季是大展,不是小展,本来展品就多,令人目不暇接,你们还要画蛇添足,搞什么音乐、香水来刺激感观,进一步加重参观者的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量。”
“人们是来寻找快乐的,最后却被你们搞到头昏脑涨,身心俱疲。”他摇了摇头,一脸轻视:“呵,哪怕你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展厅多加几把长椅,我都不会用‘一文不值’这种词来形容你们的策划案。”
“如果以后会议讨论的都是这种程度的垃圾方案,别来烦我。”丢下这句话,陈晓推开门走出去。
他是建筑院设计师,没有搞过策展?当他在博物馆修文物的日子都是虚度的吗?还有什么机构举办的展览比省级乃至国家级的博物馆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长,场次更多呢?
戈兰集团办公大厅里的人不明所以,对他行注目礼。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想发怒,没法发怒,想反驳,又找不到可以拿来反驳的理由。
庄国栋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周士辉把策划案贬得一文不值,相当于否定了他的个人能力。
精心准备的创意竟比不上多加几把长椅。
可笑吧?
相当可笑。
可笑的是他这个职场精英和众星捧月围在他身边的一众女员工。
“黄亦玫,我叫你给我准备的戈兰集团资料呢?”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黄亦玫恋恋不舍地看了庄国栋几眼,低下头,快步离开。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于周士辉的绝地反击换来的却是令心上人成为小丑的结果,丢人啊。
韩鹦的嘴角向外扯了两下:“埃瑞克,那今天的会……”
“就这样吧,先散场,我想冷静一下。”
“好吧。”
韩鹦收起笔记本电脑,看看坐在椅子上不打算起身的大帅哥,绷着脸朝外面走去。
她没想到周士辉一点不给戈兰集团的员工面子,这下好了,搞得双方很尴尬,得尽快把这件事汇报给姜雪琼,最好能把他项目顾问这个职位下掉。
……
两天后。
青莛文化,总经理办公室。
姜雪琼的胃溃疡还没痊愈,不过可以勉强上班了。
她看着酒柜里各式各样的威士忌,肚子里有馋虫在鸣,却一口都不能喝。
陈晓当然不会有那么多禁忌,他甚至没把姜雪琼当外人,当着她的面拿下第三层的山崎18,拔开盖子,往六角杯里倒了一些,端起来闻闻香气,浅抿一口。
姜雪琼的嘴角往后扯了扯,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舍不得?”
“你挺会选啊,这是我的酒柜里最贵的一款威士忌了。”
陈晓一面摇晃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水卷起一团迷人的漩涡:“如果是十年后,你会更加不舍。”
“十年后?”
“还是聊正事吧,你叫我过来是因为在戈兰集团的事吧?”
姜雪琼点点头:“韩鹦把事情跟我说了,现在公司的人对你意见很大,觉得是你的错,才让青莛和戈兰集团的合作项目陷入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