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回来吧,还是和周士辉一起来的,看着像个跟班。”
“我记得苏主管说,她就是为躲周士辉才辞职的吧?这……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自己打自己脸,又干回老本行了?”
“以前的她周士辉高攀不起,现在的她低三下四。人生无常,都是乐子。”
“……”
苏更生没有跟她们一样嚼舌根,找机会跟上,把黄亦玫堵在洗手间。
“你怎么回事?不是辞职了吗?为什么又回来继续做项目助理?是蒂娜要你回来的?还是和庄国栋有关?”
黄亦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现在是他的生活助理。”
苏更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生活助理?”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职业。”
“为什么?你不是非常讨厌他吗?”
“是,非常讨厌。”
苏更生完全无法理解她的逻辑:“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如果我不跟着他,我爸就会晚节不保,沦为院系笑话。”黄亦玫把爱琴海咖啡馆发生的事讲述一遍。
苏更生听完懵了:“你的意思是你哥那天的行为把你坑了?哼,好心办坏事,真是个蠢货。”
“……”
“那你现在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
“那就好。”苏更生想了想,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他很快就自顾不暇,没时间折磨你了。”
“什么意思?”
“老顾今早给我打电话了。”
“老顾?姜总的……”
“没错。”
……
又过去两天。
下午时分,建筑院二楼,黄振华办公室。
“白叔,您坐。”
黄振华将倒背双手走进房间的白尔儒让到待客用的三人沙发坐下,又吩咐助手元征去给客人泡茶。
“您的茶。”
不多时,黄振华由元征手里接过茶杯,递给白尔儒,顺势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搓了搓手道:“白叔,您来建筑院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见到我很紧张?”
“没有。”
嘴上说没有,黄振华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表现出来的样子也不像。
“是这样的,之前我听彭教授说你跟晓荷处得不错,上周还一起去郊外钓鱼了,前天晓荷妈想让她找个合适的时间,喊你过去家里吃饭,结果这孩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为这事儿跟她妈大吵一架,搬到学校住不回去了,我这次来呢,是想问问你,你跟晓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个……”
“振华,我可是很看好你的,不要有什么顾虑,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上周末晓荷去安徽了。”
“安徽?”白尔儒环抱双臂,那张国字脸有些难看,话说到这里,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女儿这是去找前男友了。
“他们复合了?”
“应该没有吧,事后我打电话问了一下,她情绪不怎么高,结果应该不太理想。”
白尔儒起身走动片刻,在黄振华面前顿住脚步:“振华,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就你对晓荷,怎么想的?”
“白叔,我当然愿意跟晓荷走下去了,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黄振华摊摊手,意思是她水泥锁心,自己也没办法啊。
“这样,你跟我去一趟清华大学。”
“去那干吗?”
“当然是去找晓荷说清楚了。”
“白叔……”
“能不能像个男人点儿?有我在背后帮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黄振华一想对啊,有白尔儒夫妇在背后力挺自己,再努努力兴许能有转机呢?毕竟白晓荷已经和江庆没可能了,她一时走不出来,还能一世走不出来吗?
“行,我跟您去。”
说走就走,两人离开建筑院,开车来到清华大学东北方的化学工程实验楼,进去找了一圈没人,黄振华从白晓荷的同门师兄口中得知她在屋里呆累了,说要去北边的紫荆雕塑园透透气。
于是二人从实验楼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北面的紫荆雕塑园。
当白尔儒在黄振华这个“本地人”的带领下进入那片占地面积不小,矗立着一个又一个富有美感的雕塑,搭配长廊与景观树的休闲区,首先映入二人眼帘的不是雕塑,是一对对甜蜜的情侣,有一起躺在林荫的草地上指点蓝天的,依偎在一起小声说情话的,还有趴在露营垫看欢乐有趣的书籍的。
俩人多少有些尴尬,白尔儒则是微微皱眉,自己女儿什么性格他很清楚,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透气?
就在他满心不解的时候,先向右拐弯的黄振华不动了,定在原地。
白尔儒刚要问他为什么不走了,两眼瞥见前方长椅上靠得很近,还戴着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的读书男女,目光凝滞,老脸板结。
“晓荷?!你这……你们两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岳父杀手上线
在黄振华看来,白晓荷前往安徽见前男友,俩人在感情问题上谈崩了,她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心入梅雨季,这时父母要她把相亲对象带回家见一见,烦躁生气很正常,跟妈妈吵架是可以理解的一件事,由家里搬回学校宿舍住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顺着顺着就不顺了,因为前方长椅左边的白晓荷上身穿一件白色镂空面料带蕾丝边的小衫,配了一条灰色碎花半身裙,脸上还画了淡妆,完全不是在实验楼做实验的样子,那就是恋情刚开始的女方状态。
而在她右边的男人,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愤怒到不能再愤怒,怨恨到不能再怨恨……
周士辉!
白晓荷居然跟他在一起,自己的相亲对象居然在跟这个先抛弃未婚妻,后勾搭有夫之妇的人渣、男小三戴一副耳机,坐一张长椅,共渡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下午茶时间?
记得上回去谷山下的三家店湿地公园钓鱼,他曾说父亲黄剑知和母亲吴月江在他小的时候就是一人抱一本书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看,那便是他心目中完美爱情的样子,平淡又浪漫。
瞧瞧现在,他心目中完美的爱情没实现,给那小子铺路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有没有天理了!
黄振华很抓狂。
在他看来,自己输给江庆没什么,毕竟人家是白晓荷的前男友,输给周士辉不行,因为这不只是对他个人的伤害,也是对他所具有的社会正能量的亵渎。
“晓荷,我跟你说话呢?你们在干什么!”
或许是因为戴着耳机,全身心投入阅读的缘故,白尔儒的第一次呼唤没有将她唤醒,直至老头子上前一步,梗着脖子又问了一句,她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赶紧摘掉耳机,站起身来,一脸惊讶叫了声“爸”,似乎没有料到当爹的会来学校找人。
“黄振华?”
白尔儒的到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再看到后面站的相亲对象,她的眼中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丝慌张与尴尬。
这时陈晓也收起耳机,把那本《乌合之众》放到一边,起身说道:“晓荷,这什么情况?”
“我……这……这我爸。”
白晓荷说完低下了头。
陈晓对上白尔儒的脸,后者的目光审视中带着冷厉,他则是似笑非笑,疏离中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让白尔儒很不舒服,因为身份和身家的缘故,没有几个年轻人能在他面前怀有自信,更不要说“看不起”这种情绪了。
“什么情况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吧?”白尔儒说道:“你是谁?”
“白先生,你不觉得这话多此一举吗?”陈晓说道:“我的名字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带着黄振华来找女儿逼宫,对么?瞧你这苦情戏演得,企业家还玩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说起来真是难看啊。”
白尔儒终于知道刚才对视时浑身不自在的原因了,眼前这家伙似乎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把他的小聪明看得透透的。
黄振华与白晓荷给二人阴阳怪气的谈话搞懵了。
“爸?”
“白叔,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尔儒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件会让他在小辈心目中形象塌房的事。
陈晓说道:“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父母更了解孩子的了,晓荷因为不愿意带相亲对象回家的事跟她妈吵了一架,搬离别墅,回到学校宿舍居住,不了解她的人可能认为她还没有从前男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但当妈的不这么想,因为晓荷话里话外反感的不是带相亲对象回家这件事,是反感相亲对象本身,而且是经过某种对比后才有的反感。”
“事后她对丈夫说了孩子的情况,这让二人很焦虑,因为高知夫妻的后代,建筑院的有为青年,在他们看来与自己的女儿属于郎才女貌,称得上门当户对。当父亲的为了弄清女儿的情况,使钞票开路,还真就被他打听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知道女儿最近和一个叫周士辉的男人走得比较近,学长们经常看到二人一起在紫荆食堂就餐。”
“有了目标对象,当父亲的再使钞票开路,进一步搜集这个闯入女儿生活的家伙的信息,知道他曾于建筑院做设计师,而且就在女儿相亲对象的手下干活,后来辞职了,最近又以青莛艺术文化有限公司项目组顾问与青年画家的身份出现,而他的感情生活,最大的一个污点便是抛弃了相恋7载的未婚妻。”
“试问这种人和宝贝女儿越走越近,做父母的能忍吗?当然不能了,可他们又担心进一步刺激女儿,搞砸父/母女关系,便来了个曲线救女,决定在受二人认可的相亲对象背后推一把,鼓励那人不要怂,把宝贝女儿抢回来。”
“是这样吧?白先生?白总?”
白尔儒表情阴郁,沉声不语,因为无话可说,周士辉把他和妻子的心理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是建筑院的部门经理,国企在编,前途远大,父母都是清华大学的教授,称得上书香门第。
一个是放浪不羁,还没什么名气的业余画家,感情生活更是劣迹斑斑,狗听了都摇头。
任何一对父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黄振华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小辈没有登门拜访,身为长辈的白尔儒却一反常态,跑去建筑院找他了,原来是要拿他当枪使。
白晓荷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带气场的父亲威严扫地:“爸,你怎么能够……”
“我为什么不能够?”白尔儒说道:“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晓荷,我跟你妈已经达成共识,无论如何,你不能跟这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交往。”
“晓荷,你爸说得对。”
黄振华苦口婆心劝道:“你就算觉得咱们两个不合适,也不能选这个先抛弃未婚妻,又当男小三吃软饭的人渣啊。”
“爸,黄振华……你们……你们……你们这群帮凶……”
白晓荷瞥了一眼长椅上的《局外人》,想起默尔索的一生,再回忆一下父亲与黄振华的话,只觉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只是没有像那些亲人一样,用在葬礼上哭丧的形式来表达对母亲的爱,没有迎合人们的期望,在母亲下葬后守孝,而是去看喜剧片,享受美食,和女友发生关系……
在他因为误杀一名阿拉伯人被告上法庭时,法官没有聚焦案件本身,而是用他那些不合群的行为,将他描述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恶魔,最终在陪审团那些道德感强烈的人的呼声中判处他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