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相似,与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一个是亲情需要用哭丧来表达,一个是爱情需要用负责来丈量。
亲情的本质是表现给别人看的哭丧吗?谈恋爱的本质是爱情本身?还是承担责任?是不爱了就彼此放过,还是应该以负责的态度回应另一方的期待机械地走下去?
黄振华和白尔儒这一刻在她眼中与法庭上叫嚣判处默尔索死刑的人重合了。
就像周士辉告诉她的,以后有个词叫道德绑架,但他更乐意称呼这种现象为社会规范压迫,因为道德绑架强调的是个人行为,社会规范压迫则是一种系统性的伤害,面对道德绑架,想改变它只需要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巴,而社会规范压迫,想改变它,约等于让所有人改变某些从小到大规训出来的认知,何其困难。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白晓荷拿起放在长椅上的那本《局外人》抱在怀里,朝前方实验楼奔去。
白尔儒和黄振华望着那道越去越远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心?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换成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认为周士辉这样的家伙是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吧。
“周士辉,你究竟怎么我女儿了?”
在白尔儒看来,女儿之所以这样,大概率是这个男人给她灌输了错误的爱情观。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隔壁老陈不好做啊
陈晓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你女儿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好朋友该做的事情,给她推荐了几本不错的书,分享了几首自己喜欢的音乐,让她有一个感到平静与安稳的空间,仅此而已。”
“不可能。”
白尔儒怒道:“如果只是这样,晓荷怎么会跟她妈吵架,怎么刚才会那么激动?”
“我觉得你应该找找自身的原因,而不是追着我索要答案。”
“我自己的原因?我能有什么原因?”
白晓荷想读书,他就一直供她读书,和前男友谈恋爱家里人也没有过于反对,知道她和江庆分手后又请彭教授帮忙物色相亲对象,促成与黄振华的关系,夫妻二人更是在生活上对她百依百顺,他自认为除工作忙了点,陪女儿的时间少了点,并未做过有失父亲责任的行为。
陈晓说道:“你真想听?”
“当然。”
“念在我与晓荷关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你跟你夫人了解她,但不理解她,这就是你们与女儿之间的问题。”
白晓荷说她只会读书,乐意在实验室呆着,其实是在逃避现实,不想陷于处理人际关系这个极度消耗自身能量的环境中,这不是社恐,而是在她看来没有意义,与其让生活消耗自己,不如安安静静呆在舒适区,做那些能让自己感到充实与喜悦的事。
本质上讲跟《局外人》里默尔索用“荒诞”定义身边人的行为一样,所以白晓荷更能共情他的遭遇,与白尔儒、黄振华在“周士辉是否人渣”的问题上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白尔儒紧拧双眉:“我不理解她,你的意思是你理解她?”
陈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向愤恨难消的黄振华。
“黄振华,如果不是黄亦玫,凭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你爸死定了。”
“玫瑰怎么了?你把玫瑰怎么了?”
这时黄振华才记起他的手里还握有足以让黄剑知晚节不保的录音,之前黄亦玫回复事情搞定了,周士辉答应不把手里的东西寄给纪检部门,作为交换,她必须重回青莛,继续做项目助理。
所以在他看来,这个男人说到底还是对黄亦玫有想法。
可是仔细回味一下上面那句话,似乎情况比他想的更加复杂。
“自己去问你妹。”
陈晓拿起自己的书,向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白尔儒,看在白晓荷的面子上,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来明的我奉陪到底,如果你想玩阴的,比如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保证你的公司活不过今年,抓黄剑知的把柄不容易,抓你行贿的证据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下半年注意点哦。”
白尔儒一脸严肃,目光阴沉到了极点,因为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动了上强硬手段逼周士辉离开白晓荷的心思。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敌意的感知强到可怕。
黄振华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因为周士辉如果要追白晓荷,最好的结果就是步入婚姻,那么白尔儒的身份便是周士辉的岳父老泰山,正常人巴结还来不及呢,这家伙倒好,一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不,他居然还敢发出威胁。
什么鬼?
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周士辉嘛。
“小黄啊,让你看笑话了,晓荷被我跟她妈惯坏了,分不清好赖人。”
“不,不,您别这么说。”
“晓荷回实验楼了,还去见她吗?”
“今天就不了吧。”
出了这档子事,黄振华哪里还有脸再去纠缠,何况他还要找妹妹“算账”:“白叔,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开车小心。”白尔儒叮嘱一句,想了想又道:“小黄啊,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晓荷一定会回心转意的,白叔看好你。”
“哎。”
黄振华答应一声,快步离开雕塑园。
……
数日后。
紫金庄园小区,10楼。
“呵……”
一双白藕般的手臂伸出毯子,伴着呵欠声高高举起。
姜雪琼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挂在墙头的多彩玫瑰,此时的玫瑰已经凋零,只剩下白色的窗帘,洒满阳光的书桌,以及原本插着玫瑰的花瓶。
哪怕失去主角,这画依然是印象画里的精品,属于青年画家里的顶尖之作,然而对她来讲,每当看到这幅残缺的画作,便会想起它完整无缺的样子,明明是一幅画,却有着两幅画的感官刺激。
玫瑰象征爱情。
现在玫瑰凋谢了,爱情结束了,但是爱情的样子,却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脑海,每每看到这幅画,便有万千感慨,心生波澜。
“任何关系走到最后,不过相识一场,情出自愿,事过无悔,不负遇见,不谈亏欠。”
她终于懂得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掺杂恨意与愤怒的爱情才会化为最完美的画面留在记忆里,这幅画的主题既不是生命,也不是真假,更不是永恒的色彩与注定凋谢的鲜活,是爱情。
这世间,再无一位画家如他这般……
姜雪琼对光微笑,嘴角外侧漾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又赖了一会儿床,就在她准备起床给偏爱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共进晚餐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发现是HK青莛集团的副总裁安迪打来的。
休息日打电话?
她带着好奇按下接通键:“HI,安迪。”
“……”
“没错,他是我聘请的项目顾问。”
“……”
“你听谁说的?”
“……”
“放心好了,中法交流季的项目不会出问题的。”
“……”
“帝都的业务由我负责,我如何经营,那是我的事,李总在我入职时说过,总部方面不会插手这边的事。”
“……”
“没问题。”
咚。
她把电话挂断,原本将脸点燃的夕阳,如今怎么也无法温暖她的眼神。
居然有员工把她和周士辉的事投诉到总部,说这种关系影响不好?
叮叮咚……
她这一脸不爽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老顾打来的。
“烦死了。”
姜雪琼犹豫一阵,还是选择接通电话。
“喂,老顾。”
“……”
“挺好的。”
“……”
“老顾,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
“这事儿谁告诉你的?假的。”
“……”
“你要过来?”
“……”
“下周中法交流季就开幕了,我没有时间见你。”
“……”
“随你吧。”
姜雪琼挂断电话。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老顾都知道了,她本想否认和周士辉的关系,以安老顾的心,没想到他根本不信,还要北上见她。
此时此刻,她也没心情给偏爱打电话了,把头一仰,倒在枕头上。
……
周一。
青莛的员工在大厅里伏案作业,名家展和未来大师展项目组的人尤其忙碌,因为中法交流季周三就要开幕了,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哪怕是一向懈怠的陈晓也在与韩鹦商讨、校对未来大师展的细节。
伴着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姜雪琼冷着脸进入公司,无视跟她打招呼的员工,走到苏更生的工位前敲敲桌面,把人叫进总经理办公室。
不多时,里面传来不真切的争吵声。
韩鹦碰碰陈晓的胳膊,媚眼撩了他一下,朝总经理办公室努努嘴:“听见没有?吵起来了,我就说这种小动作瞒不过姜总吧,打小报告?呵,报应来了吧。”
“这种场面很少见是吗?”
“自我加入青莛以来基本没有。”
“哦。”
陈晓点点头。
也就在这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苏更生一张脸拉得老长,回到工位落座前面无表情斜了二人所在区域一眼。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