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喜欢安安静静呆在他的身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白晓荷也知道跟他们解释不清周士辉给予她的,那种没有压力,不用背负外界期待自由地做自己,喜欢说话他就认真倾听简单回复几句,喜欢闭嘴就各自安好的舒适感,索性不再说话,朝着提前开门的未来大师展厅走去。
黄振华傻雕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以他的脑回路理不清,也接受不了。
关芝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之前周士辉为了黄亦玫在领证前一刻反悔,后面搬家时,她发现那个相处多年的男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时隔两月再看,竟然又变了,黄振华嘴里的那位富婆姜总,还有刚才知书达理又青春靓丽的白小姐,似乎都跟他十分亲密。
“咦,你们看,那是不是周士辉?”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东馆外面停着的卡车上跃下一个人,看背影很像她的前未婚夫。
“没错,就是他。”黄亦玫面露不解:“他在干什么?”
……
名家展,南厅。
“蒂娜,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展了,我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安迪点点劳力士的表盘:“中法交流季的事你辛苦了,我回去后会做一份详实的报告交给李总。”
姜雪琼的脸色已经冷到极点,眉宇间的不爽清晰可见,对安迪,也是对背叛自己的苏更生。
“请便。”
“走吧,苏主管,咱们去看开幕式。”安迪冲她微微一笑,带着苏更生朝外面走去。
同一时间,只听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着急,慢点就好,时间足够了。”
姜雪琼闻言一愣,赶紧走到二楼护栏前面,扶着护栏往下面看,就见她的偏爱和一个穿着牛仔外套,搭配军绿色口袋裤的男子指挥着几名工人将一幅又一幅画搬进展厅。
“蒂娜,这什么情况?”安迪不走了,一脸不解望着姜雪琼。
“……”
姜雪琼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天一天她都在忙着与滕先生的助手沟通,确定那些画作无望过关后又给国内的藏家打电话求助,完全忽略了周士辉的动向,直到今晨天未亮时他打来一个电话,让她别焦虑,只管按部就班主持展览,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多想,只当他在安慰自己。
直至来到展览馆,找了一圈儿不见人影,她打电话过去询问,却没人接,后面因为琐事太多,便将这件事忘了,毕竟周士辉只是项目顾问,开展后再来也没关系,哪怕今天他不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这里面是什么?”
几个人还没有上来,才到楼梯口姜雪琼就忍不住了。
“还能是什么,画啊,我不是一早告诉你别焦虑,耐心等着。”
“可你也没说……”
“没说能搞来这个?”陈晓瞥了一眼那位副总裁:“提前告诉你就没好戏看了,你不觉得让那些动歪心思的人空欢喜一场很有趣么?”
二人对话之际,苏更生和安迪一脸呆滞看着工人们搬上来的西方名画。
“这是……莫奈的《睡莲》?”
杜梅推推眼镜。
“这个是……毕加索的《椅上女人》?咦,第三幅是什么?”
安迪阴着脸道:“看起来像是法国画家德拉克洛瓦的《奥赛罗与苔丝德蒙娜》。”
韩鹦一脸疑惑:“这画不是存放在央美陈列馆仓库吗?平日只对学生开放,不对外展览吗?”
这时杜梅又指着另外两幅道:“这个我熟,毕加索《带鸟的步兵》。”
说完又一脸古怪:“这不是中国美术馆的馆藏名画吗?”
“周先生,多了一件。”这时穿着牛仔外套的男子指指工人们手上的画,又指指墙面正中姜雪琼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卡涅斯风景》,面露为难。
“这是毕沙罗的《巴津库尔洗衣池》吗?”
姜雪琼看着眼前大几百万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想起前厅还有一面空墙,指着楼下说道:“放南边厅里吧,进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那人看看陈晓,见他点头答应,招呼工人搬着《巴津库尔洗衣池》朝楼下走去。
姜雪琼看着挂满名家著作的墙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就跟在沙漠里渴了两天喝到一瓶冰水般痛快。
就眼前这些名画的价值,比滕先生的藏品高了几个档次,待会儿慕名而来的游客到场,看到这些应该不会挑理了吧?
“这些画你是从哪儿搞来的?周顾问……”
她故意在周顾问三字后面拉了道长音,以提醒安迪他的身份。
“你以为我这个顾问是白当的?就耍耍嘴皮子,点拨一下项目组的人?”陈晓指指央美的《奥赛罗与苔丝德蒙娜》和美术馆的《带鸟的步兵》:“博物馆的馆藏文物,除了镇馆之宝和一级文物,只要理由充分,剩下的展品就没有我借不出来的。”
这话说得相当狂妄,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在场的都是混艺术圈的人,当然能够区分墙头名画的真假。
“我早就说过,青莛花那么一点钱请我当项目组顾问,可以说是占了大便宜,怎么样,没骗你吧?”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你的画。”
陈晓拉着姜雪琼的手往外走:“这边事了,走,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我穿高跟鞋呢,你慢点。”
姜雪琼几乎把胸脯挤进他的臂弯里:“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忘记告诉你我的另一个身份了,国宝级文物修复师,博物馆、美术馆里的道道门儿清,跟国内国外的知名收藏家打过不少交道。”
“这么厉害?”
“还是那句话,你能请到我这样的顾问,回家偷着乐吧。”
“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怎么办?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看安迪一眼,把个青莛集团副总裁晾在原地,气到浑身发抖,红唇乱颤。
滕先生的藏品出了意外,原本打算拿这件事做下文章,岂料心思没得逞,反被那对男女秀了一脸,总部的员工知道这件事后,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调侃她呢。
苏更生面无表情瞟了墙头的名画一眼,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往西馆未来大师展走去。
韩鹦若有所思立着,脑海一遍一遍回想着周士辉离开前说的话。
这家伙的能量,比青莛所有人想的还要大。
他自称业余画家,只怕不是自谦,是真的抱着玩票的心思作画。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给你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东馆的未来大师展比名家展早半小时开展,基本与开幕式同步,许多对领导发言、开幕歌舞、礼乐等不感兴趣的游客早早涌入大厅,以便能用一天时间逛完整个中法交流季的所有项目。
未来大师展和名家展差不多,分北区、南区两个部分,名家展北区展出的都是国内名家的作品,南区是外国名家的作品,未来大师展也是同样的安排,游客由前厅向内,先见到的是国外青年画家的作品,毕竟嘛,外国画家的作品数量少,又是不远千里而来,身为东道主理当予以优待。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本该与东馆前厅石雕对应的主题雕塑被换成一面两米宽的白色背景墙,墙体正中悬挂一幅外光与色彩完美交融的印象画,当的起“精良”的评价,唯一的缺点就是线条略显僵硬。
像这个级别的画作,拿来展览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把它当成未来大师展的主题就有些不合适了。
直到众人看到围绕画作分布的一张张照片,才意识到原来最中间的画作不完整,花瓶里本该有一束多彩玫瑰的,但是随着时间消逝,花瓣凋零了,最终只剩眼前的残画,而旁边的照片,揭示了多彩玫瑰凋零的过程。
再看画作右侧的标题,只有两个字《爱情》。
站在人群后方的关芝芝呆呆看着墙头那幅画,回忆将她带回分手那天,周士辉夹着画板由美院归来的场景,当时以为画是黄亦玫画的,落款是黄亦玫写的。
当日初见与今日再见,花已谢,画已残,但是作品意境似乎升华到她无法触及的高度,这一点从游客们的赞叹声中可见一般。
有时候离开是对一段感情的尊重。
有时候戛然而止更凸显爱情的灿烂。
有时候面朝大海,思念会泛起曾经一起的咸味。
有时候不经意的想起,释然的笑与她的脸,或许再加点微酸的思念,才让生活有了意义。
“……”
白晓荷站在最后面,踮脚看着前面的画,脑海冒出一段文字,“就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有的人永远地留在了昨天。”
她记得这是周士辉看完某本书后小声嘟哝的一句话,当时只觉有些悲伤,如今看到这幅画,却给她一种文学与绘画本质相通的感觉。
“我记得一周前看的策划书上,这里应该摆放一尊山水题材的雕塑,怎么变成这个了?”
黄亦玫听到熟人的声音回头看去,发现是苏更生带着周小花走过来。
“昨天姜总临时改了方案,让人把石雕移走,换上了这个。苏主管,我记得这是周士辉送给她的那幅画吧?”
苏更生一直在忙先锋艺术展的业务,中法交流季的项目不归她管,周小花只能在一旁客串向导,解释蒂娜的骚操作。
“没错,就是那幅《多彩玫瑰》,如今居然更换标题,成《爱情》了?”苏更生一脸不满:“自从跟周士辉接触后,蒂娜越来越任性了,想一出是一出,戈兰集团的人知道她擅自修改策划案后追究我方责任怎么办?”
“这个……”
周小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问话:“苏主管,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吧?”
苏更生原本想说自己只是就事论事,直至目光扫过围着那幅画的游客,看到大家不屑中带点厌恶的目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对,她并不认为是自己错了。
“苏苏。”黄亦玫拉着黄振华贴过来:“看到埃瑞克没有?”
虽说周士辉给她的命令是在西馆外面等候,但是从刚才发生的一幕来看,那个王八蛋显然无暇他顾,倒不如趁此机会去找自己的白马王子,可是进入西馆后,她发现根本没有埃瑞克的影子,犹记得没有辞职前,埃瑞克是戈兰集团方面未来大师展项目的负责人。
周小花说道:“三天前吧,戈兰集团亚洲区总裁通知我们,埃瑞克退出未来大师项目,他的工作由刘钦接手,不过他今天也来现场了,好像去了北馆。”
“北馆?风采国际负责的雕塑展?”
“没错。”
“他怎么跑那儿去了,谢谢啊。”得知埃瑞克的踪迹,黄亦玫哪儿还有心思看画展,朝北馆快步走去。
“黄亦玫,我跟你去。”苏更生瞥了一眼对她表露厌恶的游客,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敌视自己,想着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处,干脆跟黄亦玫去逛北馆。
“我妹去北馆是找喜欢的人,你凑什么热闹啊?没点眼力劲儿。”
黄振华阴阳怪气地怼了她一句。
“呵,现在谈恋爱还兴拖家带口吗?”
“我是她哥,不得帮忙把把关啊?”
“我还是他们的牵线月老呢。”
“就你?男人婆。”
“……”
展馆并没有因为黄亦玫三人的离开失去热度,相反白墙前面的人越围越多,毕竟漫漫人生路,谁还没有一两回爱而不得的遗憾呢。
白晓荷知道黄振华兄妹离去的事,却并不在意,因为这次是奔着周士辉的作品来的,顺道看看其他画家的画。
关芝芝也是一样的心思,被那些参加完开幕式过来东馆的人流挟裹着往里面走,最终与白晓荷在北厅面对长廊的墙面前方站定,因为对面两幅画下面的标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周士辉作品两幅”字样。
第一幅是偏巴洛克艺术风格的油画,画作内容嘛,整体看是一栋有大量洋房元素的别墅,门前有一个小喷泉,玉带水绕房而过,整洁的柏油路上停着红旗轿车,透过别墅打开的门和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中式装潢,成套红木家具和大大的中国结,北墙还挂着一幅字画,书“积善之家”,在窗户正中间的位置放着一把按摩椅,按摩椅上铺着一张逼真的虎皮毯。
第二幅画要简单一些,以水墨画的笔触勾勒出冰天雪地的巍巍宫墙前一人披风独行的场景,看画中人的穿着应是明朝官员,整画看似洒脱、豪迈,却又有一种叫人如面深渊的无力与恐惧,而且画的左上角与右下角各有两个小字,一曰“绿盖”,一曰“柔甲”。
明明是冬天,明明是风雪压城,明明是红衣朝紫殿,哪有“绿盖”?哪有“柔甲”?
关芝芝站在画前良久不语。
白晓荷也站在画前良久不语。
还有很多人在看这两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