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觉得画的质量很高,无论是笔法、构图,色彩……甩其他画家一大截,很好看。
然而这两幅画又不只是好看,尤其是把它们连在一起观赏,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明知道画家在传递一些东西,却又把握不到精髓,完全不像前厅那幅易懂易引发情感共鸣的印象画《爱情》。
“大师,大师,你快帮我算算,这里哪幅画可以收藏?”
“大师,你就帮我算算嘛。”
“……”
这时一个大金链子大金表,镶着两颗金牙的光头中年与一位头顶道髻,须髯飘飘的道士组合吸引了北厅游客的注意力。
举办未来大师展是为展示青年画家的作品,帮他们扬名立万,每次画展都会促成几笔买卖,这事儿大家习以为常,但是求助道士,靠掐算买画这种迷信行为,很多人还是头一回遇到。
瞧光头男的穿着打扮,不是煤老板就是地产商,暴发户的行为……嗯,可以理解。
就在这时,道士来到那两幅画前面,不知怎得,围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供他走近观赏。
“咦。”
“……”
“……”
“不错,不错。”
“我记得黑格尔说过,中国没有哲学,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肤浅了。”
那道士说完“哈哈”大笑两声,其他画家的作品也不看了,袍裾一转,朝外面走去。
一个道士研究黑格尔?
在场游客就觉得这一幕很……怎么形容呢,怪诞。
“大师,大师……”
光头男往前追了两步又杀了个回马枪,指着墙头挂的两幅画冲才进北厅,提包端杯气喘吁吁的漂亮女助理说道:“去,去联系策展方,这两幅画我要了。”
说完看看在场游客,许是担心有人跟他抢:“两百万。”
两幅画,两百万?
开什么玩笑!
众游客一脸错愕:“……”
白晓荷:“……”
关芝芝更懵,两百万什么概念?哪怕这里是帝都,都可以买别墅了。
韩鹦也在场,她是后来的,前面的内容没听到,只记得道士神神叨叨说了几句话,身旁的土豪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报价两百万。
作为策展圈的人,十分了解市场行情。一个没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哪怕有青莛这种专业公司力挺,要以100万一幅的价格售出画作,基本上没有可能,10万20万就已经是青年画家里的天花板了好么。
一百万?也太夸张了,光头佬是不是傻?
刚才在西馆被周顾问震惊了一下子,如今来到东馆,姜总没找到,又给土豪哥的报价闷了一锤,她就感觉脑子晕晕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跟他一起过来的杜梅倒是不太在乎那两幅画值多少钱,在后面踮着脚左看右看,被挡住时还跳了几跳。
“韩鹦姐,那老道士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可以去问周顾问啊,最近你们两个不是走得很近吗?周小花她们在传你的八卦,还说你不知天高地厚,姜总的墙脚都敢撬。”
韩鹦听说愣住了。
杜梅继续说道:“要我说,她们是一群瞎子,谁不知道你喜欢的是戈兰集团那位埃瑞克。”
她的声音有点大,韩鹦想让她闭嘴,但是一抬头,发现有两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一个来自脸上写着“乖乖女”的眼镜娘,一个来自鹅蛋脸,一身OL装的女白领。
这……啥情况?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刺不刺激,开不开心?
展览馆北馆。
对比东馆与西馆,聚集在这里的主要是雕塑、摄影与建筑模型等来自中法两国艺术家的作品,其主办方是风采国际,算是青莛在帝都主要的竞争对手。
本来北馆的展出是由风采国际一家筹办,但是自从戈兰集团与青莛因未来大师策划案的问题闹出矛盾后,风采国际的总经理付莲顺势抛出橄榄枝,邀请戈兰集团一起筹备北馆的展出。
得知黄亦玫离开青莛后,庄国栋自然不愿意继续待在东馆的未来大师项目组,便申请调职,跳到风采国际的项目,出任戈兰集团方面的负责人。
黄亦玫在前,黄振华与苏更生在后,三人一起进入北馆,一眼便看到戈兰集团的职场精英站在门口与两名法国游客交流。
不远处的舞台上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付莲,此时正拿着话筒在前厅搭建的小舞台上讲述风采国际针对北馆展出内容撰写的文案。
明明前面已经举行过开幕式了,还要搞个分馆舞台,看起来多此一举。
苏更生并不意外风采国际会有这样的操作,因为付莲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开幕式登场的都是中法两国文艺界有名的人物和相关部门领导,没有她发挥的余地,来到自己的地盘就不一样了。
“埃瑞克……”
黄亦玫径直朝庄国栋走去。
“黄亦玫,你怎么来北馆了?”
“我趁周士辉那个混蛋不注意,过来看看你。”
这话刚说完,就见庄国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指舞台下面放的几排椅子。
她仔细一瞧才发现倒数第二排最右边坐着两个人,赫然便是周士辉与姜雪琼。
这两个人不在自己负责的展馆待着,居然跑风采国际的北馆来了?
不只是黄亦玫,苏更生和黄振华也是一脸懵逼。
“我们去那边说。”
庄国栋指指前厅角落,那边有一颗树形石雕,能够遮蔽来自舞台的视线。
“好。”
黄亦玫可不想被那个下班就去打篮球,只为天天让她洗袜子的黑心王八蛋发现自己不听命令擅自跑来北馆。
苏更生没有跟过去,而是走到座椅后方,往舞台打量。
黄振华也没去当妹妹和庄国栋的电灯泡,磨磨蹭蹭站到了她的身边。
“下面有请法国收藏家滕先生来为大家讲几句。”舞台上,风采国际的付总先用中文说一遍,又用法语说一遍,带头鼓掌后退到一边,看着前排中间的法国人起身登台,以眼角余光扫了死对头姜雪琼所在的座位一眼。
“呵,安迪没有抓到可以将我一军的把柄,倒是让姓付的装到了。”姜雪琼看着拿起话筒面对台下一众知名收藏家侃侃而谈的滕先生,脸上满是不爽。
这次中法交流季,她不是没想过让滕先生到青莛筹办的展区活动一下,但是滕先生助手的答复是,风采国际的付总先一步提出了请求,滕先生的意思是,他为青莛提供了珍贵的藏品,为风采国际站台,这样做算是让双方雨露均沾,与帝都两大策展公司结个善缘。
结果因为法国那边海关新规的关系,藏品无法按时送达,在名家展那边惹出不小的麻烦,但是滕先生本人的行程没有受到影响,按时出现在中法交流季,开幕式结束后被付莲请到北馆来为风采国际站台。
“哦?你是这么想的?”
陈晓当然知道黄家兄妹来了这边,只是假做不知,小声地和姜雪琼交流。
“你说的好玩的东西在哪里?不会是让我来看付莲表演的吧?”
“别急。”陈晓拍拍她的手,笑望台上热情互动的两个人:“蒂娜,你说有没有可能……藏品无法按时抵达不是海关新规的问题,是滕先生的问题?”
“你怎么会这样想?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虚晃一枪中途反悔,这种事如果传出去,滕先生在西方收藏界的名声可就砸了,只是配合青莛做下展览,还有报酬拿,像这种名利双收的事,我不认为他有理由反悔。”
“你要理由?这就是理由。”
陈晓话音一落,便见舞台后方播放展品介绍的大屏幕画面一闪,一段不堪入目的视频呈现在众人眼前。
整个画面分成两部分,左边部分是一个女人和一个老男人光着身子趴在床上,右边部分是一个女人和一个老男人在床下,女人跪着,老男人站着。
女人是亚洲面孔,四十大几的年纪还风韵犹存,两个老男人都是大鼻子,深眼窝的法国人,其中站着的老男人的脸与台上一副老绅士造型的滕先生一模一样。
哗……
现场一片哗然,再无人听付莲的翻译,椅子上的两国收藏家和艺术界人士都站了起来,姜雪琼眼力不错,注意到第一排坐在滕先生身边戴着渔夫帽的女人,侧脸怎么看怎么像小视频里的女主角。
终于,风采国际的付总听到了男人的低喘和女人满足的“YEAH BABY”,回头看见大屏幕不堪入目的场面,整个人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助手去把视频关了,只是那人跑到机房门口却发现钥匙丢了,打不开房门,只能联络展览馆的工作人员,询问有没有备用钥匙。
此时滕先生看到大屏幕里丑态百出的自己,如疯狗一般冲台下的女人用法语骂着脏话。
付莲跑到舞台前面,拼命地维持秩序,向往外撤的来宾解释。
苏更生和黄振华也背过身子不去看屏幕上演的中外大片,然后二人看到了面如死灰的庄国栋与瞅着画面发呆,似无廉耻的黄亦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跟他们干的好事,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屏幕上?”
庄国栋愤怒地冲到前排,与滕先生一起,一个用法语,一个用汉语朝那个盛装出席的老女人大声质问。
“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以为我想吗?”
“我有没有说过,办完离婚赶紧走,回你的法国。”
“是你爸咬死不松口,为这事儿我都跑两次了,这次我看他还能不能继续无动于衷,拖着不办。”
“所以你对上面发生的事没有一点廉耻心吗?”
“事情已经出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儿子,你说得对,我这就打电话给律师,风采国际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我没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庄国栋脸上。
“我水性杨花?我不知廉耻?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我不跟这老家伙睡,你能一毕业就成为他的助手,结识法国艺术界的名流吗?我不跟法比奥睡,你能拿到戈兰集团的OFFER吗?你以为就国内是人情社会,国外就没圈层文化了吗?”
苏更生和黄振华呆呆地看着舞台前方上演的母子对峙。
原来大屏幕上演小电影的女人是庄国栋的亲娘……
这瓜也太大了,搬起来能砸死人。
付莲请来的嘉宾都是艺术界有头有脸的人,眼见事情变成这样,哪里还有心思看展,皆快步离开北馆,逃离这片让人尴尬的场地,只有一些好奇心爆表又厚脸皮的游客站在舞台前面对法国名家和中国交际花大妈的身材与动作品头论足。
陈晓和姜雪琼也在撤离的人流中,不过他们是最后离开的。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给了滕先生压力,才导致他中途反悔,找借口收回藏品不给我们展出?”
“没错。”
“她为什么这样做?”
“原因很简单啊,她要报复我。”
“报复你?是因为庄国栋吗?”
“不是因为他还能因为谁。”
“她毁了我们的项目,你就毁了她和滕先生,以及戈兰集团副总裁的名声?今天的事一旦传出去,哪怕法国是一个以性开放著称的国家,这三个人的事业也必然遭受沉重打击,你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陈晓刚要说话,便听身后脚步声急,一道声音刺入二人耳廓。
“周士辉,你站住。”
第一百二十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二人回头一瞧,发现是一脸铁青的苏更生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