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紧张。
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门口瞟,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阿鬼,不用紧张。”
陈正东的声音平和而沉稳,道:
“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把之前跟邱sir说过的话,再跟我说一遍。
越详细越好。”
阿鬼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看墙上的录音设备,又看了看陈正东,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他说得还算流畅。
“五天前,有个人来找我。
四十岁左右,广东口音,身高一米八左右,很壮,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他让我帮他弄一批货,冲锋枪、霰弹枪、手雷,还要炸药。
我说我没这个本事,把他介绍给了别人。”
“他长什么样子?”陈正东问。
阿鬼摇了摇头: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没看清他的脸。
我只看到他的左手手背上的那道疤,很深,一看就是刀砍的。”
“还有别的特征吗?”
阿鬼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没了。
他说话不多,很谨慎,从头到尾只说了不到十句话。
给钱也很爽快,定金一分不少。
这笔钱,是给另外一个中间人的定金,我代收转交,那个中间人才会见他。”
陈正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确认没有更多信息后,站起身。
“谢谢你,阿鬼。
你可以走了。
外面有人送你回去。”
阿鬼站起身,向陈正东鞠了一躬,跟着门口的警员走了出去。
第二间询问室里坐着花仔荣。
尖沙咀的销赃头目,那个左手有疤的男人曾经拿着手表、珠宝照片,找他销赃,但他没敢接。
陈正东走进来的时候,花仔荣正在喝水。看到陈正东,他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陈sir,久仰久仰。”
陈正东没有寒暄,直接坐下来:
“花仔荣,三天前,有个人拿着照片找你销一批货。
名表,珠宝,数量不小。
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花仔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那个人,四十岁左右,广东口音,一米八左右,很壮。
他拿了几张名表的照片给我看,问我这种类型的货能不能收。
说能收的话,三天后带着货来找我交易,让我准备好两百万。
我说我不敢接,他骂了我几句,就走了。”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花仔荣摇了摇头:“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还戴了一副墨镜。我只看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很深。”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是帽子,又是墨镜,又是只看到疤痕。
这个人,非常谨慎。
“他有没有提到住在哪里?
或者从哪里来?”
花仔荣想了想,然后说:
“没有。
但我手下的一小弟说,好像在九龙城寨附近见过戴着鸭舌帽的这个家伙。
那个地方,您知道的,三不管,什么人都有。”
陈正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关于交易细节的问题,然后站起身。
“你可以走了。”
花仔荣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跟着门口的警员走了出去。
第三间询问室里坐着白头水。
九龙城的销赃头目,在道上很有威望。
陈正东走进来的时候,白头水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白水叔,打扰了。”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来。
白头水睁开眼睛,看了陈正东一眼,微微一笑:“陈sir,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您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了。”
“白水叔客气了。”
陈正东没有接话,直接进入正题:
“三天前,有个人找您销一批货。
名表,珠宝。
您没接。
我想请您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白头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茶馆里跟老朋友聊天。
“那个人,四十岁左右,广东口音,一米八左右,很壮。
他拿了名表、珠宝照片给我看,问我能不能收这种货。
我说货太烫,不敢收。
他骂了我几句,就走了。”
“您看到他的脸了吗?”
白头水摇了摇头:“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只看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很深。”
陈正东点了点头,又问:
“他有没有提到住在哪里?如果你想通了,可以去找他之类的话?”
“没有。”白头水说。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询问室里,陈正东问了同样的问题。
肥强、细鸡、跛忠每个人都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
四十岁左右,广东口音,一米八左右,很壮,左手手背有一道很深的疤。
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在九龙城寨附近出没。
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的完整面容。
陈正东把所有人都问完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
窗外,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五月的香港,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但他感觉不到热。
陈正东的脑子里塞满了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需要他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陈正东坐下来思索了一会儿。
而后,他把窗帘拉上,百叶窗也关紧了,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和台灯昏黄的光线。
陈正东看了看桌面,只见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那是十大通缉犯的完整档案,以及邱刚敖、李鹰、陈家驹、庄子维、何龙、张峰六个人收集的所有情报。
陈正东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细读起来。
这十大通缉犯的详细档案资料是刚刚才送过来的,他看得很仔细。
不只是看文字,而且还仔细看照片,看每一个人的眼神、表情、神态。
林华“盲忠”。
四十五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档案里没有提到他手上是否有疤。
李东“肥狗”。
三十八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胖乎乎的,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凶悍……
档案里也没有提到他手上是否有疤。
张军“大眼”。
四十一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凶狠,而是一种麻木,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档案里同样没有提到他手上是否有疤。
王建国“老鬼”。
四十四岁,广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