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东躲西藏,不想再提心吊胆,不想再半夜被敲门声吓醒。
我就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想让家俊正常上学,想让他有个安定的家。你明白吗?”
梁耀文沉默了很久。
他的喉咙动了几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梁耀文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明白。”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美芳追问道:
“你还要替蒋天生扛着吗?
他派人在泰国抓我和家俊,他什么时候把你当过自己人?
你替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账,他给过你什么?
除了跑路,除了躲藏,除了担心受怕他给过你什么?”
梁耀文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绝望,是因为那种被最信任的人出卖后的心寒。
“你想让我怎么做?”梁耀文的声音很低。
林美芳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
“耀文,跟警方合作吧。
陈正东那个人,虽然我跟他没说过话,但我看得出来,他跟蒋天生不一样。
只要你要求,陈正东保护我们,他答应的话,你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他。
只有蒋天生和洪兴社的那些骨干全部被抓,洪兴社彻底垮台了,我和家俊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你转做污点证人,也许……也许还能跟我们母子一起好好生活!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梁耀文睁开眼睛,看着妻子。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哀求,是坚定!
梁耀文想了好一会,才艰难地点点头。
林美芳又问:“你手上的证据,足够推翻洪兴吗?”
“我跟你说实话。”
梁耀文的声音很低:
“我手里的账本,不是复印本,不是备份,是原件。
而且,那些账本,每一笔记录都在我脑子里。
蒋天生那些年做过的事,跟谁做过交易,收了多少钱,给了多少钱我都记得。”
林美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把账本放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梁耀文苦笑了一下道:
“我知道,一旦蒋天生拿到了账本,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随时可以杀了我灭口,把我老婆孩子也搭进去。
所以我把账本放在了我绝对信得过的人手里。
如果我死了,那个人就会把账本交给警方。”
林美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明白了。
丈夫这些年的隐忍、算计、如履薄冰,都是为了这个家。
梁耀文也沉默了下来。
林美芳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儿子抱得更紧了。
……
时间往前推移,当天傍晚,香港的街头巷尾。
报摊上,报贩举着一叠刚印好的报纸,扯着嗓子喊: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
西九龙总区押解重要证人回港,机场发生激烈枪战!
击毙国际雇佣兵数十人!”
行人纷纷围上来,掏出硬币抢购。
报贩的手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收钱一边递报,嘴里还在不停地喊:“重磅消息!洪兴社账房梁耀文押回香港,洪兴社账房落网!”
“快给我一份!”
“我也要一份!”
“……”
报纸很快被一抢而空。
有人站在路边迫不及待地展开,有人边走边看。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今日下午在启德机场成功押解重要证人梁耀文回港。
押解途中遭遇多股国际雇佣兵和职业杀手袭击,警方奋勇反击,击毙数十人,抓获数十人,无一漏网……”
“我的天,击毙数十人?这是打仗吧?”
“X组也太猛了,国际雇佣兵都被他们打跑了。”
“你以为呢?X组那可是陈正东带的兵,香港警队的王牌!”
“这个梁耀文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洪兴社蒋天生的账房!你知道洪兴社吧?他手里有账本,洪兴社这些年做的坏事全记在上面。他一开口,洪兴社就完了!”
“……”
在深水的茶餐厅里,几十个人围在电视前,看新闻的插播。
电视画面里,陈正东站在西九龙总区大门口,表情冷峻,目光如刀,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香港不是犯罪分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那些以为能在这里为所欲为的人你来,就别想走!”
这句话被反复播放了好几次。
茶餐厅里的食客们看得热血沸腾,有人拍着桌子叫好:“说得好!这才是警察该说的话!”
老板端着食物从厨房出来,插了一句:
“陈正东这个人,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马明威、汪新元、何耀东……哪个不是他抓的?
现在又轮到洪兴社了。”
“洪兴社完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蒋天生那个小崽,当年他老子蒋震打下的江山,到他手里算是败光了。”
在中环的写字楼里,加班的金融精英们围在茶水间的电视前,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新闻。
“击毙数十人,抓获数十人……警方这次下狠手了。”
“两千万美金的悬赏,怪不得那些雇佣兵拼命。可惜,碰上X组,再拼命也没用。”
“陈正东那句话说得太硬了‘你来,就别想走’!
说给那些雇佣兵听的,也是说给蒋天生听的!”
在尖沙咀的酒吧里,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围坐在角落,目光盯着电视屏幕,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是和联胜的人,虽然不是洪兴社的,但看到警方这么大阵仗,心里也不踏实。
其中一个把啤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沉默了。
没有人接话。
电视里陈正东的脸还在闪烁,那双眼睛像是隔着屏幕在盯着他们。
“今天的事你们也看到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洪兴社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蒋天生悬赏两千万,请了那么多国际雇佣兵,结果呢?
死的死、抓的抓,钱花了,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警方彻底惹毛了。”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人问。
“怎么办?缩呗。”
年纪大的那人冷笑了一声:
“陈正东这个人,你不惹他,他不一定动你。
但你要是在他眼皮底下搞事,他就是你的噩梦。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给我老实点,不要碰毒品,不要惹事,不要给X组任何借口。”
其他几个人点了点头,没有人再说话。
电视里的新闻画面还在闪,但没有人再看。
……
号码帮的龙头坐在私人会所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画面里,陈正东站在西九龙总区大门口,目光冷峻,表情严肃。
他的身后,黄炳耀挺着将军肚,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向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容。
“老东西也不笑了。”龙头轻轻说了一句,把威士忌一饮而尽。
坐在对面的白纸扇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暗网上那条悬赏留言的评论区。
回复已经炸了,有人在骂蒋天生坑人,有人在说X组太狠,有人说再也不接香港的单子。
“龙头,暗网上已经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