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
“半年太长。三个月。”
“我要看到结果。”
“制造混乱。越多越好。”
“我不会放过他的。”
“给他惊喜。”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使者的心口上。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在加入混沌之序之前,使者是东欧某个秘密情报机构的王牌特工,经历过审讯、拷打、暗杀、背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使者的手稳得像磐石,他的心冷得像钢铁。
但在导师那里,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使者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颤抖已经止住了,但掌心的冷汗还在。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直到手指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触感。
然后,使者伸手探进长袍的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酒壶。
壶身被体温捂得温热,里面装的是上等的伏特加。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小团火。
使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
他重新拧紧酒壶,塞回内袋,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和下摆,将兜帽的位置调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外,是石殿的露天平台。
安第斯山脉的狂风迎面扑来。
海拔四千米的空气稀薄而寒冷,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使者的脸上,如同一把把细小的刀。
他眯起眼睛,迎着风,向平台边缘走去。
从这里望去,整个山脉尽收眼底。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近处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的山涧发出隐约的轰鸣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低吟。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使者站在平台边缘,任凭狂风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又想起了导师最后说的话。
“通知序列2号、序列3号、序列4号让他们近期提交各自区域的扩张计划。
我要在一年之内,看到混沌之序在全球的势力翻一倍。”
一年。
翻一倍。
使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行动,更多的资金,更多的人手,也意味着更多的暴露风险和更多的损失。
但导师不管这些,导师只要结果。
“至于陈正东,你只需要继续盯着他,把他的一切都告诉我。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使者想起导师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意味。
但正是这种温柔,让使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当导师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不是普通的倒霉,是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从云端跌入深渊的、彻底的、毁灭性的倒霉!
序列4号使者在听到这种语气之后的第三周,就“意外”身亡了。
那个东欧的军火商,在导师用这种语气说完“他会付出代价”之后的一个月,他的整个家族被连根拔起,财产被洗劫一空,人也不知所踪。
还有那个曾经试图背叛组织的叛徒……
使者不再想下去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狂风,向一处石台走去。
台阶很长,蜿蜒向下,一直通到山腰处的一个隐蔽平台。
那里停着一架涂成深灰色的直升机,旋翼已经被固定好,机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而石室里,只剩下导师一个人。
帘幕如水纹般波动,模糊了那道身影。
烛火摇曳,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导师伸出手,缓缓探入帘幕之中。
那手修长而苍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脆弱而危险。
“陈正东……”
导师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不会永远赢的!”
“混沌之序不会因为你就消亡!”
“我会重建一切,我会制造更多的混乱,我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适合混沌之序生存!”
导师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然后在你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我会送上一份大礼!”
“一份你绝对想不到的惊喜!”
导师没有说下去。
石室里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窗外,安第斯山脉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
傍晚时分,陈正东和方洁霞走出半岛酒店。
阳光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片金色的绸缎。
陈正东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方洁霞的婚纱和他自己的礼服。婚纱的两处修改已经完成,方洁霞试穿后非常满意。
“饿了没?”陈正东问。
方洁霞点点头:“有点。中午吃得少,怕穿婚纱不好看。”
陈正东看了她一眼:“你又不胖。”
“那不一样。”方洁霞挽着他的胳膊,“穿婚纱的时候,要最瘦。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才好看。”
陈正东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什么?”方洁霞问。
“你想吃什么?”
方洁霞想了想:“随便。你选。”
陈正东看了她一眼:“每次你都说随便,但每次我选了之后你都有意见。”
方洁霞笑了,轻轻打了他一下:“哪有!你快选。”
陈正东想了想:“尖沙咀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听说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方洁霞点头:“好。”
两人开车去了那家西餐厅。
餐厅不大,装修得很精致,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景色,霓虹灯的光晕在海面上摇曳,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两人点了菜,边吃边聊。
方洁霞说了很多关于订婚典礼的细节场地布置、花艺设计、菜单选择、音乐安排……事无巨细,每一样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正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嗦了?”方洁霞忽然问。
“不会。”陈正东放下刀叉,看着她,“你操持这么多事,我一件都帮不上忙。应该是我觉得不好意思才对。”
方洁霞摇摇头:“你忙你的案子,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不是小事。”陈正东认真地说,“订婚是大事。你一个人操持,很辛苦。”
方洁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微微泛红。
“你这人……”她轻声说,“总是能让我感动。”
陈正东伸手,握住她的手。
“订婚之后,再过半年就是结婚。”他说,“结婚之后,就是一辈子。”
方洁霞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的泪,是幸福的泪。
她用力点点头,嘴角带着笑,眼泪挂在脸上,在烛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一辈子!”方洁霞轻声重复道:“说好了!”
陈正东点点头:“说好了!”
餐厅里,烛火摇曳,音乐舒缓。
两个人手握着,隔着餐桌,四目相对。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没有案件,没有黑帮,没有枪战,没有阴谋。
只有两个人,和他们对彼此许下的承诺。
……
第二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