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
“有意思。
这个陈正东在重创我们在欧洲的网络……摧毁洪兴社之后,转头就要订婚了。
这是觉得大局已定,可以安心享受人生了?!”
使者没有接话。
“继续盯着他。”
导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消息。
一切!
包括订婚典礼的细节时间、地点、宾客名单、安保安排。
所有的一切。”
使者恭敬地点头:“明白。”
“混沌之序在欧洲的网络,重建得如何了?”导师问。
使者如实回答道:
“正在加速推进。
骑士和铁锤已经在招募新人,幽灵也在拓展新的毒品渠道。
但速度还不够快,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时间?”导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使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要你加快进度。”
导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欧洲的网络,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不仅是要恢复,还要比以前更强大。”
“是。”使者恭敬道。
“还有”导师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制造混乱。”
使者抬起头,看向帘幕后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混乱?”他重复了一遍。
“对!混乱!”
导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越多越好!砸店、纵火、袭击、爆炸任何能让欧洲各国警方焦头烂额的事情,都去做。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无暇他顾。”
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导师的意思是”
“我和混沌之序,都需要更多的混乱!”
导师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混乱是混沌的养料。
混乱越多,混沌越强。
只有在这个世界足够混乱的时候,混沌之序才能真正崛起,我才能变得更强!”
使者的嘴角微微上扬:“明白!”
“不要怕牺牲,不要怕暴露。”
导师继续说,“那些被抓住的人,那些战死的人,都是混沌之序前进道路上的垫脚石。只要最终的目标能够达成,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使者郑重地点头:“遵命,导师。”
导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冷意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至于陈正东”
使者抬起头,等待着。
“我不会放过他的!”
导师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摧毁了我多年的心血,杀了我那么多信徒,让我在欧洲的网络几乎崩溃。
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算清楚。”
使者没有接话。
“但直接动手,太便宜他了。”
导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让人心底发寒,“我要给他惊喜!”
使者微微一怔:“惊喜?”
“对!惊喜!”
导师缓缓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每一个音节:
“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使者的嘴角也慢慢浮起一丝笑容:“导师英明!”
“去吧。”
导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
“加快推进欧洲的重建,制造更多的混乱!
另外,通知序列2号、序列3号、序列4号让他们近期提交各自区域的扩张计划!
我要在一年之内,看到混沌之序在全球的势力翻一倍。
至于陈正东,你只需要继续盯着他,把他的一切都告诉我。
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使者深深鞠躬:“遵命,导师!”
他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石厅中久久回荡。
使者的脚步没有停。
他沿着石厅中央的通道向前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急促。
长袍下摆在身后翻飞,兜帽依然遮着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余悸。
石厅很长。
从导师的石室门口到外面的出口,足足有近百米的距离。
通道两侧的铁质烛台上,黑色的蜡烛在阴冷的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惨白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石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一个踉跄的醉汉。
使者走过了第一个烛台。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了。
不是因为走得太快,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又来了。
每次从导师的石室中出来,都会这样。
那种无形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并不会因为离开了石室就立刻消失。
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紧紧贴在皮肤上,渗入毛孔,钻进血管,一直深入到骨髓里。
使者走过了第二个烛台。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使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杀过人、审过叛徒、握过无数机密文件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指节因为刚才的紧握而泛白,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使者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下来,却发现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导师没有发怒。
使者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一点。
在整个汇报过程中,导师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甚至是冷淡的,并没有给人造成什么压迫感。
导师没有咆哮,没有斥责,没有摔东西,没有任何暴怒的迹象。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细思之下,让使者感到更加恐惧。
他见过导师发怒的样子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序列4号使者在非洲搞砸了一次重要的行动,损失了近百名信徒和一个重要的钻石走私渠道。
导师在石室里听完汇报后,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让他来见我。”
序列4号使者走进石室的时候,还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
当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脸色惨白,嘴唇青紫,走路都在打颤。
不到一个月,序列4号使者在一次“意外”中身亡。
没有人知道导师对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导师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加可怕。
使者走过了第三个烛台。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长袍的里衬已经湿透了。
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在腰际汇成一小片潮湿的冰凉。
使者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汗水怎样一点一点地浸透布料,怎样贴在他的皮肤上,怎样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而产生那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触感。
使者终于走到了石厅的出口。
他推开门,门外是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通往石殿外部的台阶。
使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导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