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后面,那道模糊的身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如同入定。
导师面前的石案上,摆着一排造型诡异的油灯。
灯座是用骷髅头制成的,惨白的骨头在烛火下泛着阴森的光泽。
每一个骷髅头的顶部都被削平了,凹陷处盛着黑色的灯油,灯芯是用不知名的纤维搓成的,燃烧时发出幽幽的蓝光。
一共有五盏灯。
每一盏灯的灯座上,都刻着一个数字1、2、3、4、5。
此刻,刻着“1”和“2”的两盏灯熄灭了。
灯芯已经燃尽,黑色的灯油干涸在骷髅头顶部,凝结成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淡淡的青烟从灯芯上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味像是烧焦的骨头,又像是某种腐败的药材。
另外三盏灯刻着“3”、“4”和“5”的还在燃烧。
蓝色的火焰在骷髅头顶跳跃,在黑暗中投下诡异的影子,将石室映照得如同鬼域。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导师缓缓伸出手,探入帘幕之中。
那手修长而苍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脆弱而危险。
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波纹从指尖扩散开去,扫过那两盏熄灭的油灯。
没有任何反应。
导师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道声音从帘幕后面响起,依然不辨男女,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
但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底传来的回响。
“这两个废物。”
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当导师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居然死了。”
导师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被陈正东杀死了。”
帘幕后面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身影修长而瘦削,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近乎诡异的节奏感。
“本座,还真是小看了这个陈正东。”
帘幕猛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激荡的。
那力量从帘幕后面的身影中散发出来,如同水波一般向四周扩散,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烛火剧烈摇曳,灯焰忽明忽暗,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石案上,那三盏还亮着的油灯刻着“3”、“4”和“5”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蓝色的火焰变成了诡异的紫色,在骷髅头顶跳跃,映照得整个石室一片妖异。
导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帘幕后面的身影忽然张开了嘴。
不是说话,不是叹息,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吟唱。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石室中的空气却随之震动起来。
石案的四周,一道道火焰凭空燃起。
不是从油灯中燃起的,而是从虚空中,从空气中、从石缝中、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窜出。
火焰呈深紫色,燃烧时没有烟,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火焰在石案周围盘旋,缓缓汇聚,最后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色火球。
火球悬浮在导师面前的虚空中,内部有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一条条微小的蛇在火焰中游动。
从火焰中传出了一道声音。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像是两片砂纸在相互摩擦。
“陈正东”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无尽的怨毒。
“你等着。”
火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火焰猛地窜高,几乎触及了石室的天花板。
黑色的纹路在火焰中急速游动,如同被激怒的蛇群。
“等本座出关。”
继而,火球的颜色从紫色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漆黑。
“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火球缓缓下降,重新落回石案上方的虚空中。
火焰渐渐变小,从拳头大小缩到鸡蛋大小,又从鸡蛋大小缩到弹珠大小。
黑色的纹路依然在流动,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像是蛇群进入了冬眠。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最后几个字从火球中传出时,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火球猛地一颤,然后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石室里恢复了平静。
导师缓缓坐回蒲团上,双手重新放在膝盖上,姿态如同入定。
帘幕后面,那道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
香港,伊丽莎白医院。
走廊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陈正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红色的指示灯在他眼中映出一片血色的光。
陈正东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方洁霞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那个画面白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坠落,头发在风中散开,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有泪痕,嘴角却带着笑意。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正东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但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陈正东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离开半步。
陈正东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松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方振邦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休息。
他摇了摇头。
霍明瑜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喝。
方鸿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沉默地陪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拄着拐杖回到座位上。
所有人都知道,劝不动他。
终于,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
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手术服上沾着血迹不是他本人的血,是方洁霞的。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霍明瑜第一个冲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眼泪又涌了出来。
方振邦跟在妻子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地盯着医生。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方鸿天拄着拐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目光很稳,直视着医生的眼睛。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陈正东走在最后面,步伐很稳,但他的心在往下沉他能从医生的眼神中看出一些东西。
那个眼神里没有成功的喜悦,没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疲惫!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倦容的脸。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嘴唇有些干裂。
医生看着面前这些焦急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手术……暂时是成功的。”
霍明瑜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方振邦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但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
“病人从两三百米的高空坠落,脊柱、颅骨、肋骨、骨盆多处骨折,内脏多器官损伤,尤其是肝脏和脾脏破裂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