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中我们进行了修复和止血,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但是……”
霍明瑜的手猛地攥紧了丈夫的衣袖。
医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病人的情况依然非常危险。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
如果能平稳度过,她就能活下来。”
“如果能活下来……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方振邦的声音沙哑。
医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既要告知真相又不能过于残酷的克制:
“最好的结果,是植物人状态。
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她醒过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医生后面说的话,淹没在了霍明瑜的哭声中。
霍明瑜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腿软了下去,方振邦扶着她,将她揽进怀里。
他自己也在流泪,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妻子的头发上。
方鸿天站在那里,拄着拐杖,一动不动。
老人家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滴在拐杖的杖头上。
叔叔的眼眶红了,粗糙的手抹了一把眼睛,嘴唇在颤抖。
婶婶已经哭出了声,扑在丈夫肩上,肩膀剧烈地起伏。
陈正龙坐在椅子上,右腿不停地抖着,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阿萍搂着他的肩膀,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正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是干的,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植物人。
醒过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虽然,陈正东之前已经从系统那里得到了这些答案,但是此刻这几个字依旧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洁霞还活着,但她醒不过来。
她会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插着各种管子,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生气,不会在他怀里睡着时嘴角微微翘起……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眼泪,只有一种东西决心。
他想起系统光屏上的那行字:继承上一任奥丁公爵遗产(下)后,里面有答案。
他陈正东还活着。
方洁霞也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有希望。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陈正东要在那之前找到救治她的方法。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方洁霞躺在上面,浑身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是一片枯萎的树叶。
呼吸机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跳动,代表着她还在活着以最微弱的方式。
霍明瑜扑到病床边,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却又缩了回去,怕弄疼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泪水不停地流,嘴唇颤抖着,一遍一遍地叫女儿的名字:
“Rebacca……Rebacca……妈妈在这里……你看看妈妈……”
方振邦站在妻子身后,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方洁霞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手指上还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青紫色的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方鸿天拄着拐杖走到病床边,低下头,看着孙女。
老人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浑浊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护士推着病床向ICU走去。
陈正东跟在后面,他走到ICU门口,停下了脚步没有医生护士的允许,不能进去。
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方洁霞。
护士们将她从病床上转移到ICU的病床上,连接好各种监护仪器,调整好呼吸机的参数。
白色的纱布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那曾经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睛里有星星。
生气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
认真工作的时候,咬着笔帽,眉头微皱,专注得像一幅画。
现在,那张脸苍白、消瘦、毫无生气。
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干裂,有淡淡的血痕。
陈正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几个护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陈正东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李寒。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主人。”电话那头传来李寒的声音,沉稳而恭敬,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寒。”陈正东的声音沙哑。
“主人,专家团队已经联系好了。”
李寒的语速很快:
“约翰霍普金斯的神经外科专家布鲁斯教授,梅奥医学中心的创伤科专家卡普兰医生,克利夫兰诊所的脊柱外科专家罗德里格斯医生,哈佛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康复医学专家陈美玲医生她是我们华人,在植物人促醒领域有二十年的研究经验……
一共十五人,都是各自领域全球最顶尖的专家。”
陈正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下午。
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抵达启德机场。”
李寒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主人,这些专家中有几位是从学术会议上直接请走的,对方医院原本不同意放人。
我动用了奥丁公爵家族的关系,通过基金会向他们的研究中心捐赠了一笔经费,这才协调下来。”
“辛苦了,寒。”陈正东的声音很低,但很真诚。
“能够为主人效劳,是我的荣幸,何来辛苦一说。”
李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主人,方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这些专家到了之后,一定会尽全力救治她的。您也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陈正东说。
电话挂断。
陈正东将手机收进口袋,重新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方洁霞。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依然在跳动,呼吸机的声音依然有节奏地响着。
她还活着。
好一会后,陈正东转过身,看着方振邦和霍明瑜,声音沉稳:
“伯父,伯母,国外最优秀的医疗专家团队明天下午就能到香港。
十五个人,都是全球顶尖的神经科、创伤科、脊柱外科和康复医学专家。”
方振邦抬起头,看着陈正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霍明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带着一丝希望的泪。
“专家团队里有华人医生,在植物人促醒领域有二十年的研究经验。”陈正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Rebacca一定会没事的。”
方鸿天拄着拐杖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里包含了太多信任、托付!
霍明瑜走过来,拉住陈正东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正东……谢谢你……谢谢你为Rebacca做的一切……”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不停地流。
陈正东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伯母,Rebacca是我的未婚妻,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霍明瑜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松开了陈正东的手。
陈正东转过身,重新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纹。
五月末的香港,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但ICU里的温度很低,低到让人觉得冷。
陈正东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ICU里面,护士正在调整方洁霞的输液速度,白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她的血管。
呼吸机的气囊一张一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她的心脏还在努力地工作。
她在战斗。
她还没有放弃。
陈正东伸出手,按在玻璃窗上,一动不动,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被白色纱布包裹着的女人。
Rebacca,你一定坚持过来。
你一定要挺过这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