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上前，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依然苍白，依然消瘦，依然毫无生气。
但她还活着。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只有坚决！
Rebacca，你挺过来了！
你活下来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
我一定会找到让你醒过来的方法！
……
护士推着病床向ICU走去。
陈正东跟在后面，走到ICU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方洁霞。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纹。
……
陈正东从医院回到西九龙总区刑事部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大楼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走廊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他的步伐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但他脸上的疲惫却是藏不住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嘴角紧抿着。
走廊里的同事看到他，纷纷侧身让路，有人低声打招呼“陈sir”，他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正东走进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账本、通讯录、地图、笔记本……一摞一摞地堆着，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陈正东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目光落在上面，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也无法集中。
方洁霞的脸总是在脑海里浮现。
苍白的，消瘦的，毫无生气的，但还活着。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十分钟。
但他刚闭上眼睛，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
“进来。”
门被推开了，黄炳耀总警司走了进来。
他挺着将军肚，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他知道陈正东现在是什么状态，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东仔。”黄炳耀走到办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将可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陈正东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大sir。”
黄炳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Rebacca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下午专家团队到了。”
陈正东点了点头道：
“手术很成功。专家团队做了颅骨减压、脊柱修复、内脏止血和修复，目前她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黄炳耀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很快又凝重起来：“度过了危险期……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陈正东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但对黄炳耀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
他见过陈正东在无数危急关头表现出的冷静和果断，从没见过他这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光，但那光是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植物人状态。”陈正东的声音很轻，“专家说，她能醒过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黄炳耀的手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很有力，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力量。
“东仔。”黄炳耀的声音有些凝重，“你心里难受，我知道。但你记住，Rebacca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陈正东看着他，点了点头。
黄炳耀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混沌之序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正东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是淬过火的刀锋，
“我要成立一个专案小组，专门负责追踪混沌之序的线索。
全面收集混沌之序的信息他们的组织架构、资金来源、据点分布、人员名单任何能找到的信息都不能放过。”
黄炳耀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另外，我需要国际刑警组织的协助。”
陈正东继续说道，“混沌之序的势力遍布全球，光靠香港警队自己的力量，很难将其连根拔起。
我们需要国际刑警组织的情报网络，需要他们帮忙协调各国执法机构。
一旦掌握确切的线索，就对混沌之序展开最严厉的打击，一定要将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黄炳耀点了点头，声音郑重道：
“东仔，你放手去干。我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西九龙总区有的，你随便调。西九龙总区没有的，我帮你去跟其他部门协调。”
“谢谢大sir。”陈正东说。
“谢什么谢。”黄炳耀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东仔，还有一件事。”
陈正东看着他。
“媒体那边，天天催。”
黄炳耀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九龙总区的电话被打爆了，记者们堵在大门口不走，公关科的人已经快疯了。
关于混沌之序入侵香港的情况，你需要尽快做一个报告，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报告我今天晚上做。新闻发布会……后天上午吧。明天我需要先跟处长汇报。”
“好。”黄炳耀点了点头，“你安排。我先去应付那些记者。”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正东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坐了很久，脑海中仔细的回忆着香港跟混沌之序有关的事情。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所有看过的报告、听过的汇报、各种数据等等，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陈正东深吸一口气，打开桌上的台灯，拿起笔，开始在空白的报告纸上写字。
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在石板上雕刻。
陈正东写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这份报告，不仅要向上级汇报混沌之序入侵香港的全过程，还要为接下来的行动争取资源和支持。
它必须全面、准确、严谨，不能有任何遗漏，也不能有任何夸大。
陈正东从行动背景开始写起混沌之序的国际背景、组织架构、犯罪模式，以及他们在欧洲被摧毁后向亚洲渗透的动向。
他写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引用了之前在伦敦行动中获取的情报，也引用了香港近期发生的三十名毒贩被杀案件。
然后陈正东写行动过程从三十名毒贩被杀案引出线索，到发现混沌之序在香港的活动，到锁定太平山别墅和新界据点，到发动进攻，到击毙序列1号和序列2号使者，到摧毁三处据点。
他写得简洁而有力，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接着陈正东写行动结果击毙匪徒数十人，活捉十余人，缴获武器弹药一批，摧毁混沌之序在香港的全部势力。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掩饰行动的困难，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最后他写后续计划成立专案小组，全面收集混沌之序的信息；请求国际刑警组织协助，协调各国执法机构共同打击；一旦掌握确切的线索，就对混沌之序展开最严厉的打击，将其连根拔起。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正东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些地方做了修改和补充，直到自己满意了，才合上报告。
墙上的挂钟显示：晚上十点四十分。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休息。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办公室。
陈正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处长办公室。”
“我是陈正东。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面见处长，上午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秘书的声音：“处长上午九点到十点有空档，您可以在这个时间段过来。”
“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他带着资料快步走出办公室，前往停车场。
打击混沌之序的事情关系重大，只有面向肖申处长汇报，因为有很多事情只有肖申能拍板，所以，陈正东直接向处长汇报，而没有向行动处副处长汇报。
八点四十五分，陈正东的车停在警务处总部大楼的停车场。
他拿着那份报告，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走廊，来到处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陈正东推门进去。
肖申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到陈正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sir，坐。”
陈正东坐下来，将那份报告放在桌上，推到肖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