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包房里只剩下韩琛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端起来,却没有喝。
他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目光空洞。
然后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来了。
“Mary。”韩琛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跟刚才判若两人。
“琛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安。
“你和孩子现在在澳门那边,还好吗?”
“很安全。”
“记住,你们不要出门。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在哪里。最近这段时间,香港不太平。”
女人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琛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杀倪坤的事情败露了?”
“没事。”韩琛的声音很平静,“我能处理。你和孩子照顾好自己就行。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接你们。”
“琛哥,你小心点。”
“我知道。”
韩琛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Mary和孩子在澳门。
他早就安排了,自从知道Mary派人杀了倪坤之后,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韩不能让Mary和孩子留在香港,太危险了。
倪永孝一旦查出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Mary。
韩知道,Mary当初瞒着自己,雇人杀死倪永孝之父倪坤,其实也是为了帮他这个丈夫上位……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韩琛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久久没有动。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
但韩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现在是需要冷静的时候。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拿起茶几上的雪茄,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
另一边,倪家大宅。
书房,灯光昏暗。
倪永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掉,任由它悬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他没有吸,只是夹着。
倪永孝的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玻璃框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照片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倪坤。
倪永孝的父亲。
倪永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每次遇到大事都会坐在这个书房里,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不抽烟,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发呆,他是在思考,在权衡,在做决定。
这个位置,不好坐。
倪永孝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弹掉了那截长长的烟灰。
倪永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银白色的边缘,在黑暗中显得孤寂而清冷。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倪永孝开口:“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步伐很快,但很轻。
他叫阿忠,是倪永孝的心腹手下,办事稳妥,倪永孝颇为看重。
他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
“倪先生,刚刚收到几个消息。”
倪永孝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说。”
“第一,韩琛手下的头号干将段坤,今天下午被警方抓了。”
阿忠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陈正东手下的邱刚敖亲自带的队,在九龙城的一栋公寓里抓的。
段坤和他的四个手下,全部被带走了。
说警方还找到了两艘快艇,还有货船上残留的毒品和指纹。”
倪永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第二,龙家那边放出了消息。”
阿忠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道:
“他们在道上说,劫他们货的就是倪家的人。
龙家这几天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砸了我们在尖沙咀的两个场子,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韩琛已经派人去跟龙家对质了,两边差点火并,被中间人劝住了。”
倪永孝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第三,外面有传言。”
阿忠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说韩琛私下里接了一单大生意,劫了八面佛的货。
那批货是运给龙家的,价值一个亿。
韩琛想借这个机会打击龙家的生意,让倪家独霸香港的毒品市场。”
倪永孝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阿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还有呢?”倪永孝开口了,声音平静。
阿忠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关于坤叔的死。”
倪永孝的目光猛地变得锐利起来。“说。”
“外面有人在传,说坤叔的死……是韩琛的老婆找人干的。”
阿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具体是谁传出来的,查不到。
但这个传言已经传了有一阵子了,最近越传越厉害。
属下一直在查,但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
倪永孝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阿忠站在那里,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倪永孝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你先出去。”
“是。”阿忠微微欠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倪永孝叫住了他。
阿忠停下脚步,转过身。
“让下面的人盯紧韩琛。
他手下的人最近在频繁调动,肯定在准备什么。
不要打草惊蛇,但也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倪永孝的声音平静道。
但阿忠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寒意。
“明白。”
阿忠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倪永孝坐在书桌后面,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里的父亲依然在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慈祥,有欣慰,还有倪永孝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东西疲惫。
父亲太累了。
倪家这么大一个摊子,几十年的基业,靠他一个人撑着。
他撑了那么多年,撑到儿子长大,撑到儿子能接班。
然后他死了,被人杀死了。
倪永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琛!!!
他想起韩琛第一次来倪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