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韩琛才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人。
父亲说他是个可造之材，让他留在身边。
韩琛在倪家干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跟班做到了倪家集团的二号人物。
父亲对他如兄弟，给了他金钱，给了他地位，给了他一切。
而他回报倪家的，是杀死父亲的刀子。
倪永孝的拳头攥紧了。
倪永孝结合段坤被抓，还有警方查到的那些情况，他知道道上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了！
韩老婆杀了父亲，韩抢了龙家和八面佛的货，将倪家推入危险的深渊。
但倪永孝没有冲动。
韩琛在倪家的势力太庞大了，他手下的亡命之徒太多了。
要动韩琛，必须抓住证据，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倪永孝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倪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倪永孝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倪永孝开口了，声音很低：“韩琛那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有进展。韩琛最近在跟几个军火商接触，买了一批货。收货的时间和地点，还在查。”
“继续查。查到了马上告诉我。”
“明白。”
“还有，韩老婆是不是杀我父亲的幕后凶手，有没有消息？”
“倪先生，我们目前查到，韩老婆和孩子在您父亲被杀当天，就离开了香港。
我们现在掌握的消息是，他们应该藏在澳门那边。”
“好，你们继续查，一定要将韩老婆Mary找出来。”
“是，倪先生！”
倪永孝挂断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倪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龙家那边，你认识人吗？”
“认识。龙家的老二龙志威，跟我喝过几次酒。”
“帮我传个话给龙家。就说，劫他们货的事，跟倪家无关。是有人借倪家的名义干的。倪家愿意跟他们坐下来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倪先生，龙家现在正在气头上，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要想清楚，跟倪家开战，他们有没有这个本钱。
货没了可以再找，生意没了可以再做。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明白。我会把话带到。”
倪永孝挂断了电话，又拨了第三个号码。
“倪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
“八面佛那边，有没有渠道能搭上线？”
“有。但八面佛这个人很难打交道，脾气暴躁，喜怒无常。
而且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儿子死了，货被劫了，恐怕不太好说话。”
“不好说话也要说。
告诉他，劫他货、杀他儿子的人，不是倪家的人。
是有人借倪家的名义干的。
倪家愿意赔偿他的损失，愿意跟他合作，愿意帮他找到真正的凶手。”
“倪先生，这个代价恐怕不小。”
“代价再大，也比跟八面佛拼个你死我活强。”倪永孝的声音平静，“去办。”
“是。”
倪永孝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那支已经熄灭的雪茄，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韩琛。
他查了这么多久父亲的死因，一直以为是外人干的。
没想到，凶手就在自己身边。
……
第二天深夜，西九龙总区。
关押嫌犯的临时安置场所位于大楼的地下二层，是一处经过加固的安全区域。
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刺眼，将每一寸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走廊两端各有一名持枪警员值守，墙上密布着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段坤被关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羁留室里。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方米，铁门厚重，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只有主管级别以上才能开启。
墙角的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室内的空气缓缓抽出。
两名值守警员坐在走廊中段的椅子上，起初还精神抖擞，但到了凌晨两点多，困意渐渐袭来。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另一个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深夜的走廊安静极了，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电梯运转声。
陈正东站在监控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走廊和羁留室的实时画面。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平静，但他的心里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头儿，他们会不会来？”邱刚敖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对讲机。
“会。”陈正东的声音很笃定，“段坤被抓，韩琛等不及了。今晚是最好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画面忽然一黑所有监控画面同时消失了。
“电源被掐断了。”邱刚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正东没有慌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就预料到杀手会切断电源，所以提前在走廊和羁留室里布置了红外热成像设备，那些设备不依赖外部电源，有自己的电池供电。
陈正东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上，绿色的热成像画面清晰可见。
走廊里，两个模糊的红色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两名值守警员，他们发现监控失效后，按照预定方案，没有慌乱，而是悄悄地退到了走廊两侧的掩体后面，手中的MP5冲锋枪指向走廊中央。
通风管道的盖板被缓缓推开。
一只手从管道里伸出来，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手指修长而有力。
然后是第二只手，然后是头。
一个人从通风管道里钻了出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落地后，他蹲在走廊的阴影中，目光扫过两端。
两名警员已经退到了暗处，从杀手的角度看过去，走廊空无一人。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通风管道里又钻出两个人，同样的装束，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无声。
三个人贴着墙壁，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羁留室移动。
他们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但热成像画面上，他们的身影清晰可见。
陈正东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收网。”
第492章
走廊两端突然灯光大亮，备用电源已经启动，日光灯重新亮起，将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两名值守警员从掩体后冲出，手中的MP5冲锋枪指向走廊中央。
墙壁上的暗门同时打开，四名X组队员从里面冲出，堵住了退路。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盖板被推开，两名狙击手从上方探出身子，枪口指向下方的三个人。
三个杀手僵住了。
他们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但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已经瞄准他们的枪口。
走廊两端的MP5，墙壁两侧的格洛克，天花板上的狙击枪至少八支枪，从各个方向指着他们。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领头杀手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计算着可能的逃跑路线。
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他缓缓松开握着枪柄的手，举起了双手。
身后的两个人也照做了。
邱刚敖带着人走上前，将三人按在地上，手铐“咔嗒、咔嗒”地扣上他们的手腕。
领头杀手的面罩被扯下，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面孔，五官硬朗，眼神冰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抓不是意外，而是意料之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