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了一下弹匣,满的。
又将几个备用弹匣放入西装内袋。虽然此刻陈正东坐镇指挥中心,但身为一线出身的长官,他习惯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陈正东让自己静下心来,开始审阅桌上其他几份需要他签批的日常文件,但注意力始终分出一些,关注着内线电话和那部摩托罗拉手机的动静。
不久后,内线电话响起,是梁小柔打来的。
“陈Sir,鉴证科和军械鉴证课的初步电话通报。
昨晚现场提取的弹壳,与半年前美金劫案现场遗留的部分弹壳,在膛线痕迹和撞针凹痕上具有高度相似性,初步判断来自同一批武器,至少是同一来源。
具体报告书正在赶制。
另外,爆炸物残留成分的比对还需要更多时间,但现场发现的硝化甘油成分与半年前劫案使用的炸药成分类型吻合。”
“很好,继续跟进,报告书出来后第一时间送我办公室。”陈正东精神一振,开口道。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判断。
摩托罗拉手机震动,是朱华标打来的。
陈正东接通电话:“华标,你那边怎么样?”
“陈Sir,我和邱sir已经带人搜查了老虎仔在城寨里常去的三个落脚点,还有他一个姘头的住处和他最常去的赌档。”
朱华标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似乎有警笛声和人群的喧哗:
“第一个地方是他租的一个小仓库,里面空荡荡,但角落有被打翻的货架和一些散落的枪械零件;
第二个是他姘头家,那女人吓得够呛,说老虎仔前天晚上匆匆来过一趟,拿了个包就走了,之后再没联系,手机也打不通。
第三个落脚点和赌档也都说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陈正东眉头紧锁:“他常用的联系方式呢?手下马仔呢?”
“手机关机,呼机也没反应。他手下几个要紧的马仔也联系不上,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邱刚敖的声音从旁传来,冷静中带着凝重:“陈Sir,现场痕迹虽然不多,但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正常离开。更像是被人找上门,发生了冲突,然后人被带走了,或者……”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老虎仔很可能已经落入了那伙悍匪手中,生死未卜。
这种“人间蒸发”的状态,比直接发现尸体更让人不安,因为它意味着不确定性:
老虎仔可能还活着,正在被迫说出信息;也可能已经成了一具被抛弃在某个角落的尸体。
“现场有没有发现那伙悍匪的踪迹?任何可疑的车辆、人员?”陈正东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没有。”朱华标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城寨这地方,人多口杂,但嘴巴也最紧。
我们亮明身份问了周围几家,都说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扎眼的生面孔,或者大规模的打斗动静。
那伙人……如果真是他们干的,手脚也太干净了。”
“像专业的清道夫。”邱刚敖补充了一句,语气冰冷。
陈正东的心沉了下去。
天养生一伙的谨慎和专业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们没有留下明显的尾巴,这意味着即使老虎仔已经遇害,也很难直接追查到他们头上。
而如果老虎仔还活着被他们控制着,那他们获取下一步信息的速度可能会更快。
“侦查一下你们认为有价值的现场痕迹,通知鉴证科过来做正式勘查,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其他物证。”
陈正东迅速做出决定,“你们小组收队,回总部待命,但保持最高警戒级别。
那伙悍匪动作很快,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具体会干什么,但必须做好随时反应的准备。”
“Yes, Sir!”两人齐声应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憋着的劲。
结束通话,陈正东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匪徒在暗处,行动诡秘迅速,手段狠辣。
老虎仔这条线暂时陷入了迷雾,生死不明,线索似乎断了。
按照他记忆中的电影剧情,悍匪在逼问老虎仔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唯一幸存的、因为受惊过度而住在精神病院的押款车司机。
电影里那个司机叫何永强,但在这个融合的港综世界里,会不会有变化?
叫什么名字?具体在哪家医院?或者直接没有司机幸存者?
这些关键信息,他现在一概不知。
陈正东需要卷宗,那份记录了半年前劫案所有细节的卷宗。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了。
陈正东需要尽快拿到卷宗,确认关键人物的信息,并做出下一步部署。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雅丽,进来一下。”
很快,办公室门被推开,穿着一身合体女警制服、显得精明干练的钱雅丽快步走了进来:“陈Sir,您找我?”
“油麻地警署那边,关于半年前劫案的卷宗副本,有没有消息?什么时候能送到?”陈正东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我刚刚又催问过,油麻地那边说正在整理复印最完整的副本,因为案卷量比较大,涉及多个部门,预计下午三点左右能送到我们这里。”
钱雅丽回答道,她也知道事情紧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三点?
陈正东眉头微皱。
悍匪的行动却不会等人。
时间,现在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不能再快点吗?可以用我的名义,直接向油麻地刘署长请求紧急协助,或者我们派人过去取?”陈正东问道,他知道有些程序可以变通。
“我已经以最紧急公务和您个人的名义,联系过油麻地刑事部主管了。”
钱雅丽面露难色道:
“但他们那边也要走内部签收和登记流程,而且负责档案的文职同事说,有些资料可能需要从总部档案室调阅副本……最快也要三点。”
陈正东知道这不能完全怪对方,警队庞大的体系有时就是为了规范和制约而设置的,效率难免受影响。
他压下心中的焦躁,点了点头:“好吧,卷宗副本一到,无论我在不在办公室,立刻通知我,或者直接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明白!”钱雅丽郑重点头,她能感觉到陈正东的紧迫感。
下午一点四十分,陈正东简单吃了几口后勤送来的已经微凉的盒饭,味同嚼蜡。
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重新铺开西九龙的地图,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青山精神病院?九龙医院?圣母医院?还是其他某个私家疗养机构?那个幸存的司机会在哪里?天养生一伙又会以何种方式去“拜访”他?
陈正东回忆着电影中的情节:
天养生是以探视者身份,直接进入病房,以病人家属的安危相威胁……
那么,在这个世界,他们很可能也会采取类似的手段。
精神病院或疗养院的管理相对特殊,但并非无懈可击。
陈正东需要尽快拿到卷宗,确认目标。
然后,才能决定是抢先一步布控保护,还是设计陷阱请君入瓮。
吃完饭,陈正东站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城市,神色凝重。
……
时间,指向下午两点三十分。
香港高等法院,第九法庭。
当陆法官再次步入法庭,在法官席后落座时,法庭内的气氛与上午休庭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上午还弥漫着郑浩天一方志在必得的傲慢和霍明瑜一方绝望的沉寂。
那么此刻,空气中则充斥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极端压抑,以及无数道聚焦在福克斯爵士和郑浩天双方身上的、充满审视与期待的目光。
记者们的相机早已准备就绪,法律界人士们正襟危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霍明瑜紧紧握着丈夫和女儿的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已有了光亮和期盼。
方洁霞则时不时望向法庭入口,虽然知道陈正东可能不会来,但心底仍存着一丝希望。
而郑浩天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郑浩天本人虽然重新换了一件衬衫,但面色晦暗,坐在那里显得心神不宁,时不时与身边的冯秉正大律师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
冯秉正大律师的脸色,也比上午更加难看,面前的卷宗被他翻得有些凌乱,他不停地推着眼镜,眼神游移,早已失去了上午那副从容倨傲的大律师气度。
“现在继续开庭。”
陆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道:
“经过休庭,原告方,本席现在要求你们,就福克斯爵士上午提出的核心指控即‘宏图建筑’公司实质、相关资金往来、以及合同签订是否存在欺诈性失实陈述,作出明确、具体的初步回应。请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冯秉正。
冯秉正大律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的背似乎没有上午那么挺直了。
“法官阁下,经过初步审阅对方提交的材料,我方认为……”
他停顿了一下,显然在斟酌词句:
“……关于‘宏图建筑’公司的背景,我方当事人郑浩天先生也是通过正常商业渠道与之合作,对于其离岸注册的具体细节并不完全知情。
至于所谓的五十万港币资金往来,这可能是一笔正常的商业预付款、咨询费用,需要进一步查证其具体用途和合同依据,不能简单推断为控制空壳公司的证据。”
这话说得软弱无力,近乎狡辩。
旁听席上已经响起了低低的嘘声。
陆法官面无表情道:
“冯律师,你的意思是,你的当事人对合作公司的基本情况未尽到审慎调查义务?
并且,对于一笔在合同签订前一周、汇往对方公司唯一董事个人账户的大额款项,无法给出合理解释?”
冯秉正大律师额头冒汗:“法官阁下,在商业实践中,有时出于效率或特殊安排……”
“本席问的是本案事实,不是商业实践通则。”
陆法官打断他,语气转冷道:
“请直接回答,是否有证据能够反驳福克斯爵士提出的,关于‘宏图建筑’是空壳公司、且由郑浩天先生通过资金操控的证据链?
例如,能够证明该公司具备独立履约能力的资产证明、过往业绩、或者那五十万港币合理商业用途的合同或票据?”
冯秉正大律师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颓然道:“……目前,没有。”
法庭内一片哗然。
这几乎是变相承认了对方指控的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