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请相信,在应对‘混沌之序’这种凶残狡猾、且可能已渗透我们内部的敌人时,情报安全和行动纯洁性,是比任何个人感受都重要的底线。
清除隐患,是为了让在座绝大多数忠诚的同僚,能在一个安全、可靠的环境下并肩作战。”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压力道:
“现在,障碍暂时清除。
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如何对付我们真正的敌人了。”
接下去的时间,陈正东没有再纠缠于内鬼问题,而是迅速切入正题。
他首先以冷静、客观的语气,详细剖析了“混沌之序”系列案件目前遇到的瓶颈:
对手组织严密、行动迅捷、反侦察能力强、可能具备军事或特工背景、以及最令人头痛的似乎总能预判警方行动。
陈正东指出了哈克尼警局袭击和医院灭口案中暴露出的、关于内部情报泄露的严重疑点,并强调了整合资源、打破部门壁垒、建立高效统一指挥体系的极端重要性。
“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陈正东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挖出‘混沌之序’在伦敦的根系,斩断其触手,将其幕后指挥者和核心成员绳之以法,恢复伦敦街头的秩序与安宁。
为此,我将亲自督导,并要求在座每一位,拿出最高的专业水准和奉献精神。”
随后,他正式宣布了“猎狐”专项行动指挥部的初步架构(基本依据昨晚拟定的草案),
明确了指挥中心、核心调查组(矛尖)、情报分析组(鹰眼)、案件鉴证组(基石)、后勤保障组(血管)的负责人与核心职能,并宣布了人员抽调与协调机制。
陈正东提出了多项严格的要求:
包括信息分级保密制度、跨部门协同的优先响应、所有行动必须经由指挥部核准、以及不定期的内部安全复查等。
“对于这个架构和这些要求,各位有什么疑问或意见?”陈正东说完,目光扫视全场。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坐在后排、面色沉郁的督察站了起来,他是重案组的一名资深警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善:
“陈高级警司,架构和要求都很清楚。
但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以及你这个新成立的指挥部,有多少把握,在总监和内政部要求的一周时间内,取得实质性突破,甚至破案?
如果把握不大,我们现在这样兴师动众、搞得苏格兰场内部鸡飞狗跳,是不是在浪费时间,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他的问题很尖锐,也代表了许多人心中的疑虑。
不少人暗暗点头,看向陈正东。
陈正东直视着那位督察,没有任何回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为我们的对手不是木偶。
但我有百分之百的决心,和基于现有情报与分析的、清晰的行动路径。
一周时间,是压力,也是动力。
我在此向总监,也向各位同僚保证:
一周之内,‘猎狐’指挥部必将取得决定性进展,锁定关键目标。
若不能,我陈正东自愿承担指挥不力的一切后果,离开这个位置,并向苏格兰场及伦敦市民致歉!
但现在,我需要的是行动,是支持,而不是怀疑!”
现场无人说话,目光依旧全部聚焦到他身上。
陈正东语气更加凝重道:
“至于打草惊蛇蛇,已经被惊动了。
从哈克尼的火箭弹,到医院杀手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蛇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吐信。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假装看不见,而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七寸,一击致命!”
陈正东的回答强硬而自信,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让那位提问的督察一时语塞,默默坐下了!
会议室里再无人公开质疑,但那种凝重而疏离的氛围依旧浓郁……
会议在一种复杂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许多人步履沉重,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正东、何尚生、邱刚敖,以及彭宁顿、凯瑟琳和霍克六人。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彭宁顿助理总监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陈正东,苦笑道:
“陈,你这一手……真是石破天惊。
会议效果先不说,那七个人……你真有把握?”
他虽然支持了陈正东的决定,但内心依旧悬着。
霍克总警司则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正东道:
“陈高级警司,我审查组对其中三人早有怀疑,但另外四人,包括帕特森警司,嫌疑并不突出。
你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作为专业人士,他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凯瑟琳也看向陈正东,湛蓝的眼眸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正东知道,必须给这三位核心支持者一个更具说服力的“解释”,尽管不能透露忠诚之眼。
他沉吟道:
“我的依据来源于多重交叉分析:
包括这七人在过往案件中的信息接触点与泄密时间的高度吻合……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在听到我指控时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与正常被冤枉者的反应模式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
当然,这些目前大多是间接证据和合理怀疑,需要审查组立即跟进,进行深度调查来证实。”
陈正东将嫌疑指向了“技术监测”……“微表情判断”,这听起来更符合现代刑侦逻辑,也掩盖了忠诚之眼的超常能力。
霍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技术监测和微表情……这方面你的团队确实有独到之处。
好,事不宜迟,我立刻加派人手,同时搜查这七人的办公室、住宅,调取他们所有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近期行踪。
彭宁顿总监,我需要最高级别的搜查令和金融调查许可,最快速度。”
彭宁顿立刻点头:“我亲自协调法官和金融监管机构,一小时内搞定。”
接下来,行动迅速展开。
在彭宁顿助理总监的全力推动下,针对七名嫌疑人的搜查令和金融调查许可以罕见的速度获批。
霍克调动了审查组和最可靠的一批外勤探员,兵分多路,同时扑向目标的办公室和住所。
陈正东则带着陈小生和Apple,在霍克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审查组的技术分析室。
这里有几台相对先进的计算机终端,连接着警方内部的数据网络(权限有限)和电话记录查询系统。
下午三点左右,初步搜查结果陆续汇总过来。
结果令人心惊:
在其中四名嫌疑人的家中或私人储物柜中,发现了无法解释来源的大额现金(藏匿巧妙);
有两人的通讯记录显示,在哈克尼袭击和医院灭口案发生前关键时段,与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有过短暂联系;
而那位帕特森警司,其妻子名下一个新开不久的账户,在过去三个月内,收到了数笔从海外(初步查明来自卢森堡一个空壳公司)汇入的、单笔金额不大但总计可观的钱款,与他正常的收入水平严重不符。
更关键的是,在他办公室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份非授权的、详细记录圣托马斯医院部分区域安保布局和警车停放习惯的备忘录复印件。
“果然有问题!”
霍克看着初步报告,脸色铁青,拳头捏紧。
彭宁顿和随后赶来的凯瑟琳也是面色凝重。
财务问题是揪出内鬼最直接的突破口之一,而那份备忘录则直接指向了医院泄密可能。
“这些海外汇款是洗钱后的结果,源头很可能在东欧或更复杂的网络。”陈小生看着银行流水单说道。
“我们需要尝试反向追踪,找到更接近源头的账户或线索,哪怕只是一点。”Apple跃跃欲试。
陈正东点点头,道:“你们先试试看,用我们目前能调用的权限和工具。小生,Apple,还有技术侦查科的同事,一起。”
“是,陈sir!”陈小生、Apple和一众技术人员道。
陈小生和Apple立刻坐到了另外两台终端前,两名苏格兰场技术侦查科的专家也凑了过来,四人开始协作尝试。
陈小生尝试通过警方与英国金融监管机构(FSA precursor)的有限数据共享接口,查询卢森堡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和关联账户,
但返回的信息极其有限,只有基本的注册代理名称(一个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实际控制人信息,且进一步的查询请求因“涉及境外司法管辖”而被系统自动搁置,提示需要冗长的国际司法协助程序。
Apple则尝试利用她掌握的一些渗透技巧,通过电话线拨号连接警方外部数据库和几个已知的(非公开)商业信息查询服务,试图寻找与塞浦路斯那些账户相关的公司或人名碎片。
然而,当下的国际商业数据同样零散且防护不一,她花了近一个小时,只找到几个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名称和几个明显是假名的董事信息,线索如同断线风筝,消失在复杂的离岸金融迷宫里。
“不行,权限不够。”
陈小生摇头,推了推眼镜道:“国际银行间的SWIFT电文数据我们根本无法直接触及,需要央行或更高层级的协调,而且速度极慢。”
“我这边也是死胡同,”
Apple有些气馁地松开键盘:
“这些账户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而且每一层都在不同的避税天堂,信息被刻意切割和隐藏。
没有内部权限或者……更高级的入侵路径,我们最多查到第二层。”
一位苏格兰场的老技术员叹气道:
“这种跨境资金追踪,历来是最头疼的。以
前我们也遇到过,基本都是通过国际刑警发协查通报,等上几个月才有回音,还不一定有结果。
靠我们自己的系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霍克总警司的脸色沉了下来,彭宁顿也露出焦急的神色。
时间不等人,如果无法快速确认资金源头与“混沌之序”的关联,对内鬼的审讯和后续打击都会缺乏关键推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任由团队尝试的陈正东,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令人沮丧的“访问被拒绝”和“信息不足”的提示,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意外或气馁,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终于看到猎物露出破绽般的锐利光芒。
“看来,常规路径确实走不通。”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陈正东走到陈小生让出的那台主终端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么,我们试试……非常规的。”
在彭宁顿、霍克、凯瑟琳以及几名技术人员的注视下,他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这一刻,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与眼前的机器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