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寨子变成了村子,村子变成了镇子,镇子变成了城池。
他开始传授武道。
但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人族,真的炼不了体。
他把武祖的炼体功法传下去,别人按照功法修炼,能修炼出能量,能在体内储存能量,但那些能量就是没法强化肉身。
人的皮肉还是那么脆弱,骨头还是那么脆,挨了妖族的爪子还是一样会死。
“为什么?”他问过很多人,也问过自己。
没人能回答。
这个世界就像有什么规则在限制着,不允许人类拥有强大的肉身。
只有他是例外。
因为共享力量。
那些东西就像刻在他灵魂里一样,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影响。
但他没法把这种东西传给别人。
“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他开始研究。
既然肉身不能强化,那就强化能量。
把能量玩出花来,玩出各种用法,用能量来攻击、防御、加持。
人类的肉身是弱,但只要能量够强,一样能打死妖族。
他把武祖的武道拆开,揉碎,重新组合,创造出一套全新的东西。
以能量为核心的武道,重技巧、重运用、重变化,唯独不重肉身。
这套东西传下去,终于有人能练成了。
虽然练成之后还是扛不住妖族一爪子,但至少能躲开,能还手,能打死那些比自己弱的妖。
人族真正意义上站了起来。
林墨又活了二百年。
二百年的征杀,二百年的教导,二百年的摸索。
他的名气已经传遍了整个人族的疆域,甚至传到了妖族的深处。
有人开始叫他“武祖”,不是因为他自称,而是因为人族能有今天,全是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但林墨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是受伤,不是被暗算,是单纯的老。
这具身体的寿命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气血在衰败,精力在流逝,再强的肉身也敌不过时间。
这个破世界!
他明明记得以前不是这样。
武道可以长视久生。
肯定是世界出了问题。
“得想办法。”
他开始研究灵魂。
他自己摸索,自己尝试,把自己的灵魂一点一点从肉身里剥离出来,再一点一点放回去。
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他撑下来了。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规则虽然不允许人类炼体,但对灵魂的限制却很小。
只要灵魂够强,就可以独立于肉身存在。
“那就试试。”
他坐在自己亲手建造的武祖殿里,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周围很安静。
殿外是他教导过的弟子、他庇护过的人族的后代,他们不知道这位活了两百五十年的老祖宗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守着。
林墨在想很多事情。
想这两百五十年杀过的妖怪,有的该死,有的可能没那么该死。
想传下去的武道,有的练成了,有的练死了,有的练歪了。
想那些跟着他打过仗的人,死了的、活着的、老了死了的。
“我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没人回答。
“算了。”
他笑了一下。
“老子管你是不是心魔。反正老子这辈子,值了。”
然后他沉入了沉睡。
不是死亡,是沉睡。
他的灵魂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脱离肉身独立存在。
但脱离之后去哪儿?
他不知道。
干脆就留在肉身里,让肉身保持一种假死状态,灵魂在里面沉睡。
沉睡中,他可以把这二百五十年的东西全部梳理一遍。
杀妖的经验,教人的经验,创武的经验。
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哪些可以改进,哪些可以舍弃。
他想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套完整的体系,等醒来之后传给后人。
万一他醒不来,这套东西也能留在灵魂里,等下一个有缘人。
时间就这样流逝。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外面的世界在变化。
人族越来越强,妖族越来越弱,曾经高高在上的妖王们开始学会和人族谈判。
林墨传下去的那套武道被一代代人完善、发展、分化,衍生出无数流派。
有人开始称他为“人族之祖”,有人给他立庙祭祀,有人在传说里把他编成了神话。
他都不知道。
他一直沉睡着。
五千年后。
武祖殿还在。
虽然历经风雨,被翻修过无数次,但位置还是那个位置,名字还是那个名字。
只是当年那个简陋的殿宇,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宏伟的建筑群,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殿内最深处,有一间封闭的石室。
石室里有一具盘坐的骸骨。
不对!
那不是骸骨。
那具身体虽然干枯,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皮肤贴在骨头上,像风干的皮革,但仔细看,能看见微微的起伏。
五千年了。
这具身体还活着。
某一天,那丝生机忽然强盛起来。
干枯的身体开始恢复,血肉重新充盈,皮肤重新有了光泽。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如果有人在场,会以为自己看见了神迹。
林墨睁开眼睛。
五千年的沉睡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那些梳理好的武道、那些总结好的经验、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全部涌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只手,和五千年前一样。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石室的门是从外面封死的,但他不需要开门。
一拳。
石室的一面墙轰然倒塌。
外面的阳光刺进来,林墨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几秒。
然后他看见外面站着很多人。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
有人跪下了,有人喊“老祖显灵了”,有人吓得往后缩。
林墨没理他们。
他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有鸟飞过,远处有山,有城,有人间烟火。
和他沉睡之前没什么两样。
“五千年了。”
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些跪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嘴角慢慢咧开。
“妖族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