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张了张嘴,那句“能的”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到了青年眼中和自己一样的茫然与恐惧。
希望,在这片被死神亲吻过的草原上,是如此奢侈而遥远。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凄厉的哭喊。
一支试图向西寻找生路的小队伍,被几只游荡的瘟疫鬣狗盯上了,惨叫声和鬣狗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很快又归于沉寂,只留下更浓重的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阿兰收回目光,将弟弟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凉的小手。
看着利特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心如刀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弟弟能不能等到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
就在阿兰兄弟深陷于瘟疫的绝望时,另一支规模更大的难民队伍。
也遭遇了更为直观、更为暴力的恐怖。
这支队伍原本有近千人,是从几个被兽人冲散的村镇聚集起来的幸存者。
他们拖家带口,带着仅存的一点家当,艰难地向西跋涉。
然而,他们的厄运并未结束。
“咚!咚!咚!”
沉重得如同擂鼓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大地随之微微震颤。
难民们惊恐地回头,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他们。
那是一个山丘巨人!
身高超过十米,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类似花岗岩的灰褐色。
他有着粗陋的五官,巨大的手掌如同磨盘,腰间围着不知什么野兽的粗糙毛皮。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用一种带着残忍戏谑的目光,打量着脚下这群如同蚂蚁般渺小的人类。
“看哪!是巨人!”
“快跑!分散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巨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恐慌。
他咧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嗬嗬”的沉闷笑声。
而且并没有急于追杀,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悠悠地抬起巨大的脚掌,然后猛地踩下。
“轰!”
一个堆放着破旧家什的板车,连同下面的土地,被一脚踩成了碎片木屑。
“哈哈哈!”
巨人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类,笑得更加开心。
他随手抓起地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像扔石子一样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抛去!
“小心!”
“不!”
岩石呼啸着落下,尽管大部分人惊险躲开,但还是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被飞溅的石块击中,当场吐血倒地,眼看是不活了。
“混蛋!”
一个手持生锈砍刀的壮硕男人目眦欲裂,他是这支队伍临时推举出来的护卫队长。
他怒吼着,带领着几十个还有力气反抗的男人,举起简陋的武器冲向巨人。
“蝼蚁!”
巨人轻蔑地哼了一声,甚至懒得用手,只是随意地一脚扫过。
“砰!砰!砰!”
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瞬间被踢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护卫队长手中的砍刀砍在巨人的脚踝上,只迸溅出几点火星,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绝望!彻底的绝望!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人类的勇气和反抗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
数百里外的阿兰似乎也听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巨和绝望的哭喊,他抱紧弟弟,心中一片冰凉。
虽然境遇不同。
但同样绝望。
……这片草原,真的还有希望存在吗
也就这时。
突然,天边传来了异样的嗡鸣声。
不同于风声,也不同于魔兽的咆哮。
那是一种持续、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轰鸣,并且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
有人惊恐地指向天空。
只见天际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然后迅速放大,变成了一只只他们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鸟”。
它们没有羽毛,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旋转的叶片和诡异的平稳飞行姿态。
“是兽人的新武器吗?!”
“完了!是来杀我们的!”
“快跑啊!”
人群瞬间陷入恐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阿兰下意识地将弟弟紧紧护在身下,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些“铁鸟”在低空盘旋,腹部喷洒出极其细微的、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光芒的雾状水汽,如同春日里山间的薄雾,轻柔地笼罩下来。
“是毒雨!兽人放毒了!”
有人绝望地哭喊。
阿兰也感到了那冰凉的雾滴落在脸上、手臂上。
毒雨么?
这下子真的没有生机了吧……
他心中一片死灰,连最后的挣扎都放弃了,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弟弟,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然而,几秒钟过去,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出现。
反而,那吸入肺部的、带着奇异清香的湿润空气,让他一直如同火烧般的喉咙和胸腔,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凉和舒缓!
那折磨了他数日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
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
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舒服了许多?
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铁鸟”说话了。
没有感情起伏,平静的有些诡异的人类通用语回荡在草原上空:
“南境的同胞们,这里是希望城第0726医疗救助队。”
“我们正在喷洒治疗瘟疫的特效药剂。”
“请不必惊慌,尽量呼吸,让药剂生效。”
“希望与你们同在。”
“愿锤与镰庇佑你们的前程。”
希望城?!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阿兰和所有难民的脑海中炸响。
不是兽人?
是希望城?
是来救我们的?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心中第一时间涌现的都是不可置信。
毕竟距离那么远。
哪怕是他们自己代入一下希望城的角色,都觉得工程量之浩瀚,救援量之大,几乎令人绝望。
可。
那句“锤与镰”的信条,在这片大地上流传甚广,几乎已经成了希望城的代名词。
且身体上的反应不会作假。
所以……
真是希望城来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爆发的、带着哭腔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呼喊!
“是希望城!真的是希望城!”
“天神在上!我们有救了!”
“这雨……这雨真的有效!我感觉好多了!”
阿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弟弟。
利特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皱的小眉头也舒展开来,甚至微微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呢喃:
“哥……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阿兰的眼泪瞬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