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崔尔面露惊骇。
尽管漫长岁月以来,圣树大多时间都在沉睡。
可这仍然改变不了,是现存于世,唯一具有神明位格的存在。
而自从久远到无法追溯的岁月之前,诸位伟大者为了将死亡国度阻拦在世界之外,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之后。
作为唯一掌握“生命”权柄的存在,圣树的地位更是超然。
可即便如此。
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复苏!
竟然直接降临于现实,具现出来了威能!
而且还是在消失不知道多少年之后!
旁边,老龙奥西里斯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痛苦的低吼。
因为体型更大,又要催动魔法保护年轻巨龙们,他受到的压力也更大。
他那如山峦般的庞大身躯微微伏低,龙鳞在无形的压力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尽管如此,他那双龙眼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正在飞速成型的恐怖轮廓,声音如同滚雷,带着一丝了然:
“代价,他们必然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
“如此规模的召唤,即便并非完整的兽灵降世,也绝非寻常祭祀所能完成!”
“我感受到了,生命与灵魂正在被疯狂抽取!
他猛地扭头,看向前方联军后方的某处。
那里,残存的萨满们正围成一个诡异的圈,跳动着狂乱的舞蹈,他们手中的图腾杖插在地上,构成一个散发着不祥血光的阵法。
每一个萨满的身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对生命力的感应最为敏感的精灵能够觉察到,这些萨满们的生命力、甚至灵魂,都化作了燃料,注入到天空那正在成型的虚影之中。
“但即便只是一丝…”
奥西里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比的忌惮:
“那也是伟大者的力量!是神明的权柄!非我等凡俗所能抗衡!”
哪怕是天生超凡的种族,是纵横大陆的巨兽,是圣树眷顾的精灵,在伟大者面前,也只能称得上凡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的异变达到了顶峰!
翻涌的暗红与蔓延的金色骤然凝固。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
一个清晰无比、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兽类头颅,彻底显现在东部战场的上空!
覆盖了山脉,遮蔽了云层,狰狞无比,覆盖着仿佛由暗红能量构成的粗糙皮毛,头顶是扭曲盘旋的巨角,吻部突出,利齿的轮廓在金光中若隐若现。
说不上具体是哪个种族,却又似乎是所有兽这个概念的集合。
如果硬要找一个对比。
那便是如同纯血萨满们那般的混沌无相!
巨大的兽首虚影似乎没有神志,眼眸微微低垂,冰冷的金色竖瞳仿佛扫过整个战场。
每一个被其“目光”触及的生灵。
无论是人类、精灵、巨龙还是兽人,都感到灵魂仿佛被冻结,血液几乎停止流动。
“不!我的力量!”
一位贡献力量的巨人王突然发出惊恐的咆哮。
他发现自己岩石般的躯体竟然开始微微龟裂,体内磅礴的生命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
“什么情况!”
“萨满,你们做了什么?”
“不是说只是配合吗,为何我的生命力在被抽取!”
其他诸王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他们依赖的种族天赋、强悍的肉体力量,都在那兽首的凝视下悄然衰减。
恐慌在联军高层中蔓延,他们本以为召唤来的是救世主,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连同他们一起吞噬的末日化身!
老萨满悬浮在萨满们的正中心。
磅礴的血气混杂着生命力,掠夺一般从属望的身躯之内抽取出来,在他身旁汇聚成巨大的风暴。
随后汹涌的向着天空灌输而去。
那巨大的兽头在逐渐变得更加的凝实。
老萨满并未回应诸王的怒吼,神色带着癫狂,他看到了诸王的愤怒,低语道:
“都是值得的……”
“兽灵苏醒,你们的种族也会得到庇护。”
“你们的牺牲皆有回报……”
轰!
那金色巨眼不断勾勒,更加的清晰,相比之下,兽首反而相对飘渺。
可即便如此,金色巨眼的规模也几乎横亘了整片天空。
在战场上所有生命能量的汇聚之下,在诸王的生命力被强行抽取之下。
那兽首不断的变大,向着高空升去。
若是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从整片晨曦大陆的高空往下面看去。
甚至能够看到一个庞大的兽首浮现在整片大陆的东部!
何其庞然,何其宏大!
甚至,其威能都不局限于东部地区。
而是向着整个晨曦大陆席卷而去。
不仅仅是超凡者,就连普通平民也感到心头像是被压上了冰山,莫名的恐惧和绝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老龙奥西里斯仰望着那仿佛能一口吞下星辰的恐怖兽首,巨大的龙眼中倒映着暗红与金色的毁灭光辉。
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这叹息仿佛穿越了龙族漫长的历史:
“如此动静,遮掩不住,也无法善了了。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
战场后方。
克律塞斯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他本该头也不回地逃离这片炼狱,可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回首。
克律塞斯没有魔法力量,并不能确切的看到那升空的兽首。
但作为一名优秀骑士,他仍能感受到天空中蔓延过来的威能。
“嗬...”
“这是什么力量?”
另加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抽气,握着缰绳的手瞬间被冷汗浸透,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四肢还能动弹后,一种近乎亵渎的狂喜,混合着野心的毒汁,猛地窜上心头。
他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希望城钢铁巨兽。
它们的炮口依旧闪着火光,但射出的炮弹却像喝醉了酒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有的甚至刚出膛不远就凌空自爆。
那些灵巧如蜂鸟的铁鸟,此刻飞行轨迹变得僵硬而迟滞,如同被无形蛛网缠绕的飞虫。
不管这是什么……
希望城肯定完了!
他们没救了!
便连那背叛了帝国,与希望城同流合污的公主殿下,也完了!
他们不可能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神罚...这是神罚!”
克律塞斯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他猛地抓住身边亲信骑士的臂甲,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的缝隙里。
“看到了吗?弗拉德?连那些叛逆的铁疙瘩,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名叫弗拉德的年轻骑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望向那巨眼的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克律塞斯却愈发亢奋,他环顾四周仓皇的亲卫,压低声音,话语却像毒蛇吐信:
“帝国已经烂透了!”
“皇帝老迈昏聩,贵族只知争权夺利,连公主都背叛了帝国的荣耀,与这些异端为伍!”
“这才引来了神怒!”
他猛地指向那层层云雾被荡开的天空,额头青筋暴起:
“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弗拉德,是狮心家族重振声威的机会!”
“我们必须立刻回到帝都,告诉所有人真相。”
“是我,克律塞斯,在神罚之下看清了叛徒的真面目!”
“是我,将带领帝国走向新生!”
他心中腾然升起熊熊野心。
希望城的钢铁洪流崩碎,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在此之前,异族的大军也受到重创,溃不成军。
或许对于公主来说,这是绝望的处境。
而对于他克律塞斯来说,对于狮心家族来说。
却恰恰是扭转一切的时机!
帝国贵族龟缩帝都,不敢出兵,而他克律塞斯率领的狮心家族部队作为唯一亲历过战场的部队,只要回去游说一番,就有极大概率获得贵族支持。
到时候率领重整的大军前来击溃异族残兵。
狮心家族将会浴火重生!
……
中部平原,蜿蜒南下的难民队伍,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蛇,在干涸的土地上艰难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