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的这些新奇玩意儿,还有您那些不合时宜的、危险的想法和做法。”
“也该到此为止,彻底告一段落了!”
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礼。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之后,会有皇家卫队护送您回帝都。”
“至于东境的交接,陛下选择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厚重的橡木门被他用力拉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声音在整个大厅中久久回荡,如同丧钟敲响。
大厅里,再次只剩下伊莎贝拉一人。
阳光依旧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她脚边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苍白雕像。
原来如此。
什么选择,什么考虑,什么为她好,都是假的!
父皇从来就没想过给她真正的选择。
那些华丽的许诺,那些动人的说辞,都只是裹着糖衣的锁链。
如果她心甘情愿戴上,那就是储君,是未来女皇。
如果她反抗,那就是联姻的工具,是安抚军阀的筹码。
至于她怎么想,她想要什么,她作为一个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在父皇眼里,在副大臣眼里,在帝都那些贵族眼里。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是公主,是棋子,是筹码,是维系权力的工具。
仅此而已。
想到帝国谋划的所谓的婚姻和接管。
伊莎贝拉公主轻轻的笑了。
父皇,帝国……你们终于,替我做出了选择。
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我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犹豫。
也好。
你们真以为,如此简单的谋划,就能夺取我所拥有的一切吗。
父皇,你们的政治手段,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幼稚了!
她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那些刚刚送来的、华丽无比的赏赐。
它们安静地躺在打开的镶金檀木箱子里,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却也死气沉沉,如同陪葬的冥器。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用本地硬木打造的书桌前。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盏黄铜台灯,一个笔架,一瓶墨水,一叠纸张。
她铺开一张质地坚韧、表面光滑、有着细微水印纹路的纸张。
这是希望城生产的标准信纸,在东境官员和商人中已经开始流行。
拿起那支顾明赠送的、笔尖经过特殊处理书写流利的钢笔,拧开墨水瓶,蘸了蘸浓黑的墨水。
笔尖悬停在雪白的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一滴墨珠欲坠未坠。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窗外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再无彷徨。
笔尖落下,字迹清晰、坚定、力透纸背:
“顾明统领,见信如晤。”
“帝国使者今日抵东境,带来皇帝最后通牒与我的最终抉择。”
“事态有变,关乎东境未来,亦关乎你我之约定。”
“详情如下……”
窗外的风大了些。
拂过庭院中那些新栽的、来自希望城的改良橡树苗。
嫩绿而富有生命力的叶片沙沙作响,充满了不屈的生机。
一条路,在她身后,已被彻底断绝,轰然关闭。
而另一条路,就在她的笔下,在她坚定的目光前方,正徐徐展开!
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她已别无选择,亦不愿再选。
这个帝国已经腐朽到头了。
到了没有任何值得存在与挽救的境地!
第217章 晨曦帝国出使希望城!伊莎贝拉不答应,直接找顾明!
帝国副大臣走出伊莎贝拉公主府邸时。
脸上没有半点威胁得逞的得意。
相反,他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代表皇室威严的华丽的马车,在晨星城连一天的停留都没有。
跟伊莎贝拉公主谈的不欢而散后。
马车便驶离了晨星城。
车轮碾过新铺的水泥路面,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让副大臣心烦意乱。
“大人,公主殿下……”
护卫队长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问道。
从副大臣脸上的表情让他不难看出,两人私下谈论的结果。
“她拒绝了。”
副大臣没有隐瞒,语气中还带着怒气。
“全部拒绝了。”
“储君之位,联姻提议,甚至……连最基本的顺从都没有。”
护卫队长脸上闪过震惊。
在他二十多年的宫庭护卫生涯里。
从未见过任何皇室成员敢如此直白地违逆皇帝。
尤其是这位以温顺著称的长公主。
“那我们……”
护卫队长迟疑道:
“立刻启程回帝都禀报?”
“回帝都?”
副大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疲惫与嘲讽:
“回去告诉陛下,他的女儿不仅抗旨,还对他满是怨言?”
“告诉陛下,我们手里唯一的筹码。”
“那个他精心设计的联姻方案,被当成垃圾一样扔了?”
他一只手扶着鎏金的门框,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帝都如今的局势,他这个身处权力核心的副大臣是十分清楚的。
皇帝陛下,这个他侍奉了多年的君主。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锐意改革的明君。
年岁的增长、魔力的衰退、贵族们背后的势力博弈。
还有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早已将陛下的意志和权威蚕食殆尽。
如今坐在皇座上的人,与其说是皇帝,不如说是一尊努力维持着皇帝尊严的雕像。
皇帝的大部分权力,早就到了由几大公爵家族组成的‘临时应急枢机会’的手中。
而陛下能做的,就是在各方之间艰难地维持平衡。
用一个个华丽的封号和空洞的许诺,换取片刻的安宁。
东境的真相传回帝都后。
皇帝启用了他的直属密探与暗杀组织夜鸦。
但因为八大公爵家族中,影响力极其重要的奥术公爵,并没有接受皇帝的召见。
而跟奥术公爵关系密切的魔法师协会,也没有下场站在皇帝这边。
因此单靠一个夜鸦。
其所能发挥的效果,也仅仅只能是帮助皇帝不再被人封锁消息罢了。
这次出使东境。
表面上是赏赐公主、传达联姻旨意。
实则是皇帝陛下孤注一掷的挣扎。
如果能用伊莎贝拉拴住顾明。
如果能用婚姻绑来希望城的武力与技术,那么陛下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可现在,伊莎贝拉把这条路断了。
“陛下需要希望城。”
副大臣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需要顾明那杆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