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让顾明心头一沉。
如果亡灵天灾具有学习能力。
那意味着每一次对抗,每一次接触,都可能让它变得更聪明、更危险。
“我们明天要尝试进入山谷吗?”
爱莉丝问。
“不。”
顾明微微晃了晃脑袋:
“明天继续研究。”
“我们要先弄清楚灰线的性质,找到防护方法,制定完整的行动方案。”
“贸然进去,只会成为夜露的队友那样的悲剧。”
他看向营地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研究区里,技术人员还在加班加点分析数据。
生活区里,队员们轮流休息,养精蓄锐。
警戒线上,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我们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顾明说:
“要么准备好,一举成功。”
“要么就不要进去。”
爱莉丝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知道吗,夜露今天晚饭时,主动要求加入第一批进入山谷的队伍。”
顾明看向她。
“她说……她要带队友们回家。”
爱莉丝的声音很轻:
“哪怕他们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哪怕只能带回一把灰。”
“她说,不能让队友们永远留在这个该死的地方。”
顾明没有说话。
他想起夜露讲述往事时那双含泪的眼睛。
想起她说亲手杀死队长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伤痛。
带他们回家。
即使已经不再是他们。
“我会考虑的。”
顾明犹豫了一下,转头注视着精灵圣女的眼睛。
“爱莉丝,现在我打算先回希望城一趟。”
“回希望城?这个时候?”
爱莉丝有些意外。
“是。”
顾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单靠我们这些人,进展实在太慢了。”
“确实。”
爱莉丝想了想,露出一个笑脸:
“那你去吧,这边有我看着。”
“你放心,我们不会贸然行动的。”
“我这就去准备。”
爱莉丝再次想了想,伸手握住顾明的手,帮他快速的梳理了一下身体的疲惫,然后转身离开了。
顾明独自留在望台上。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将杯子放在栏杆上。
然后拿出战术终端,调出了希望城传输过来的资料。
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模糊的、残缺不全的记录。
来自各个文明关于“亡灵”、“腐化”、“死亡蔓延”的神话和传说。
大部分都是胡言乱语,但有一些共同的元素:
灰色的土地、失去灵魂的生物、缓慢但不可阻挡的侵蚀……
以及,在所有传说最深处,都有一个共同的警告:
不要直视深渊。
因为深渊也在看着你。
顾明关掉终端,抬头看向夜空。
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亿万星辰冷漠地闪烁着。
在这片星空下,这座小小的、发光的营地。
这片被死亡包围的土地,还有那些站在黑暗中“观察”的东西。
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但渺小不代表没有意义。
顾明想起爷爷照片上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想起父亲提起爷爷时那种混合着骄傲和悲伤的神情。
想起自己站在希望城奠基仪式上,面对那片原始森林许下的誓言。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争。
而他们的战争,就在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边的黑暗,转身走下望台,步入了临时基地的最深处。
一个用特种合金板焊接而成,接缝处灌注了密封胶的封闭式隔离室。
这是整个基地防护最严密的地方。
地面和天花板同样材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达二十厘米的气密门。
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块冷白色的LED灯板。
这是顾明发现那些诡异的生物也在观察他们时,特意要求隔绝出来的。
顾明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来自外面那片死亡土地的甜腻腐败气息。
即使经过三层过滤,那味道还是能渗进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在希望城的奠基仪式上,在对抗兽人大军的战场上,在从老家运输关键物资的深夜里。
每一次,这个动作都意味着一条通道的打开。
意味着希望,意味着退路,意味着他们这个漂泊文明最根本的依仗。
但在这里,在这个被亡灵腐化包围的孤岛上,这个动作第一次让他感到了犹豫。
传送门能打开吗?
如果打不开,他们就是真正的孤军,所有退路断绝。
如果能打开,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顾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站在树林边缘、用灰色的空洞眼睛观察营地的诡异生物。
它们没有智慧,或者说,不是已知的智慧。
但它们在学习,在观察,在记录。
如果它们看到传送门开启,会记住吗?
会理解吗?
会将这种异常传递回山谷深处那个庞大存在吗?
更可怕的可能是。
如果传送门开启的瞬间。
那些灰色的、具有类似活性的腐化物质,顺着通道涌入希望城……
那个画面让顾明后背发凉。
但他必须试。
后勤补给需要通道。
样本运输需要通道。
紧急撤离需要通道。
这条通道是维系这个孤岛与后方唯一的生命线,是支撑他们在这里坚持下去的底气。
“准备好了吗?”
顾明对着通讯器说。
“准备好了。”
门外传来山猫低沉的声音:
“我在门口,枪已上膛。”
“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封锁这道门,然后炸掉整个隔离室。”
听着山猫毫不犹豫的对命令的重复。
顾明停顿了一下,说了声: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