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顾明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好几秒,伊莎贝拉才憋出一句话:
“那……那不一样。”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扭扭捏捏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果决坚定的公主。
顾明愣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
“就是不一样。”
然后撒腿就跑。
她的裙摆在楼梯口一闪,人就不见了。
只剩下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顾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哪不一样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远处,隐约传来伊莎贝拉的声音,是在吩咐侍女收拾行李。
顾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远处的东境大地沉睡在黑暗中,只有几点灯火在闪烁。
他想起伊莎贝拉刚才的样子。
那微红的脸颊,那扭捏的神态,那句“那不一样”,还有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忽然有些懂了。
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还有太多事要做。
把伊莎贝拉安全送到希望城。
联络精灵和龙族。
部署对晨曦帝国的反击。
准备旧大陆的决战。
还有那个黑洞里的东西。
还有夜鸦。
还有皇帝。
还有太多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书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自己送她的钢笔还搁在墨水瓶边。
墙上的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诉说着这个公主肩上的重担。
角落里那张行军床,诉说着她这些日子的辛劳。
顾明收回目光,迈步走出房间。
走廊里,侍女们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各种行李。
有人提着箱子,有人抱着衣服,有人拿着文件。
她们看到顾明,都恭敬地行礼,然后继续忙碌。
顾明站在走廊尽头,等着。
几分钟后,伊莎贝拉从楼上走下来。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旅行装,头发也重新梳理过。
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又恢复了那个果决坚定的公主模样。
但顾明还是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她走到顾明面前,停下脚步。
“再稍等一下,老师一会就要过来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东境这边的政务,需要教给他来帮我搭理。”
这次顾明没有催促,他知道伊莎贝拉不安排完,是绝对不会放心的下的。
埃尔德温大法师是伊莎贝拉在东境最信任的人之一。
跟顾明和希望城来说,也是老朋友了。
伊莎贝拉从小便跟随埃尔德温大法师研习魔法。
虽然埃尔德温大法师是伊莎贝拉的臣属,但对伊莎贝拉来说。
埃尔德温大法师完全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东境的政务暂时交给他,自然是最合适不够了。
“好。”
顾明点了点头,跟伊莎贝拉并立站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传来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能听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规律。
东境的夜晚,安静而祥和。
两人难得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安逸宁静的时光。
“老师他……”
或许是觉得太多安静,伊莎贝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殊的温柔:
“从我小时候起,就在我身边了。”
顾明侧头看她。
“那时候我才六岁。”
伊莎贝拉的目光望向天空,仿佛在看着天空以外很远的地方:
“母亲刚去世不久。”
“父皇……他那时候就已经变了。”
“宫里的人,有的躲着我,有的看不起我,有的表面恭敬背地里使绊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只有老师不一样。”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每天准时来教我魔法。”
“他不只教咒文,还教我怎么看人,怎么做事,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顾明静静地听着。
“有一次,父皇一个妃子故意刁难我,说我偷了她的首饰。”
“当时我才八岁,吓得直哭。”
“老师知道后,直接去找那个妃子,当着她的面说:”
“‘公主殿下如果想要你的首饰,只会直接开口要,不会偷。’”
“你的那些东西,还入不了她的眼。’”
伊莎贝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个妃子气得脸都绿了,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
“再后来,我年龄大了,也或许在父皇眼里,我的利用价值变高了。”
“无论是拿来联姻,还是魔法天赋又或者名望方面,我都比我那些弟弟妹妹们要更加出众。”
“我在皇宫的地位,也越来越高,直到来到东境……”
伊莎贝拉没再继续往下说。
后面的事情,顾明早就都知道了。
他没有讨论皇帝的作为,而是把话题又重新放到埃尔德温大法师身上。
“埃尔德温大法师他,确实是个好老师。”
“是啊。”
伊莎贝拉也点点头。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
“如果我不是父皇的女儿,如果我是老师的女儿,我这辈子又会是怎么样的。”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门被推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
尽管是被深夜临时召见。
埃尔德温大法师。还是一丝不苟的穿着着自己的法师装扮。
一袭深蓝色的法师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魔法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