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水底。
蛋壳上淡金色的纹路懒洋洋地流转着,像是在晒太阳。
顾明左右看了看,有些失去了耐心。
“所以,我们是在等什么?”
他没有起身,依然蹲在那里,只是抬起目光扫了一圈。
众人左顾右盼,面面相觑。
精灵大长老看向精灵大祭司,精灵大祭司看向精灵女王,精灵女王看向池塘。
是啊,他们在等什么?
圣树让女王把龙蛋放到池塘里,但没说放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是等龙蛋孵化?
是等圣树现身?
还是等什么征兆?
没有人知道。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精灵女王。
女王的脸上浮现出抱歉的神色。
她微微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了几缕,遮住了半边脸颊。
“抱歉,各位。”
“圣树母亲也只是告诉我,让我把龙蛋放到池塘中。”
“其他的……”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没有说。”
池塘边瞬间陷入了一阵无语的沉默之中。
灰鳞古龙奥雷格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的暗金色龙眼圆睁,龙嘴张开,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所以我们就干等着?”
“圣树让我们来,又不告诉我们等什么?”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的龙尾猛地一扫,扫飞了几颗小石子,石子落入溪流中,溅起几朵水花。
“我们龙族从希望城飞过来,”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烦躁。
“几千里路!几千里!”
“就是为了在池塘边发呆?”
“我的龙翼都快扇断了,就得到一句等?”
“故弄玄虚!”
精灵大长老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毛。
他猛地转过身,法杖重重顿在地上。
“闭嘴!你这个满嘴喷火的蜥蜴!”
他的法杖朝奥雷格一指,杖头的绿光闪烁不定。
“你们龙族的龙神更不靠谱!”
“堕落成亡灵污染源,在瘴气谷里窝了几千年!”
“害得我们精灵族在旧大陆的祖地被污染了数千年,害得我们的斥候死了几十个!”
“你还有脸说圣树不靠谱?我们的圣树冕下至少没有变成怪物!”
奥雷格的龙眼猛地睁大到极限,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他头顶的龙角上扬,像两把出鞘的剑。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的龙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泥土翻飞。
“老不死的木头桩子!”
“龙神是被亡灵害的,不是自己想堕落的!”
“你们精灵族不也被圣树庇护着?”
“圣树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把瘴气谷净化了?”
“还要靠希望城?还要靠人类?”
“圣树有圣树的考量!”大长老寸步不让,向前走了两步。
法杖的杖尖几乎戳到了奥雷格的鼻尖。
杖头的绿光照在了奥雷格的暗金色龙眼上。
“你们龙族要是早点把龙神的事说出来,我们至于猜疑几千年?”
“至于在祖地被污染后连原因都不知道?”
“你们龙族就知道瞒!瞒!瞒!”
“说出来?”
奥雷格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龙翼猛地张开,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大长老的法袍猎猎作响。
“说出来让你们笑话?”
“让你们说‘龙族的神堕落了’?”
“让你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们精灵族就会幸灾乐祸!”
“万年之前你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龙族才是!”
“精灵族虚伪!”
“龙族野蛮!”
两人又开始了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各揭伤疤。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激烈。
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飞鸟。
连远处的小松鼠都慌慌张张地钻回了树洞。
顾明蹲在池塘边,双手还交叠在膝盖上,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
一个精灵族大长老,一个龙族长老,加起来快十万岁了。
吵起架来跟两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侧头看了一眼爱莉丝。
爱莉丝也正扭头看他,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然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
不用管,他们吵了四千年了,也不会真的打起来。
每次都这样,骂完就完了,下次见面继续骂。
精灵大祭司依然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精灵女王望着池塘,那些争吵声似乎根本没有传进她的耳朵。
龙族族长阿撒里奥则是半张着眼睛,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就在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眼看着就要从动嘴升级到动手的时候。
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没有雷霆万钧、震耳欲聋之势。
但它一出现,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个虚影缓缓浮现。
不是从池塘里升起的,也不是从天而降。
是像一幅画被慢慢渲染在空气中。
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可见,从可见变成清晰。
那是一棵大树的轮廓。
树干粗壮如山岳,树皮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枝丫伸展如云层,向四面八方铺开,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树冠覆盖了一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金绿色光芒。
叶片间有光丝垂落,像春天的雨丝,像秋天的蛛网。
那不是实体的树,而是一道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虚影。
但它比任何实体的树都更加震撼人心,更加令人敬畏。
顾明曾远远的见过精灵族的圣树本体。
那棵巨大的、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树就矗立在翡翠林的中心。
但眼前这个虚影,比本体更加神圣,更加超然。
仿佛这才是圣树的灵魂,而本体不过是它寄居的躯壳。
虚影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并不是圣树化作了人形。
而是树的能量凝聚成了一个近似人的形态,方便与在场的一众交流。
他们看不清人形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不是注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