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是最高级别的神明之一,是站在诸神顶点的存在。
是开天辟地时就诞生的古老存在。
他都沦陷了,都变成了被亡灵控制的容器。
都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东西。
何况兽神?
一个实力不如它、级别也不如它的神明?
龙神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身体也不由的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当年也是想自爆的。”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语速比之前快了。
“我也想过用自己的命换一个干净的死,想在还清醒的时候结束这一切。”
“但就在我要引爆神格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
“一种剧烈的、撕裂般的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我的意识一样。”
“我的意念被硬生生掐断了。”
“自爆的念头被什么东西生生从脑子里阻断了。”
“然后,我的身体就不归我管了。”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转身,看着自己收起刚刚积聚起来准备自爆的力量。”
“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他的龙爪在水边的石子上抓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石子被划出了几道白印。
“不过,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龙神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曾经对出现在我面前的神秘人物出手了一次。”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精灵大长老、精灵女王、精灵大祭司、爱莉丝、顾明、阿撒里奥、奥雷格。
每一个人的脸都在他的瞳孔里停留了一瞬。
“如果他还活着,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我留下的伤,就确定了!”
众人的呼吸同时松了一口。
终于有能证明的线索了。
“我这个级别的攻击,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龙神继续说着:
“我的龙爪撕裂的伤口,会带着我的能量残留。”
“那种能量不会消散,会阻止伤口愈合,持续不断地侵蚀周围的血肉。”
“除非那个人拥有比我更强大的神力。”
“比我更强大,才能把我的能量驱散。”
“否则,哪怕你有全世界最好的治疗魔法,也只能让伤口闭合。”
“伤口会结痂,但痂下面的肉永远长不好。”
“疤痕会一直在。”
它抬起自己的右爪,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那道疤会一直在。”
“而且那疤痕上有我的气息。”
“龙族不会认错,精灵族也不会认错。”
“那种特有的能量印记,独一无二,无法伪造,也无法复制。”
“哪怕是现在的我,也无法再造成同样的能量印记。”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信了大半。
怀疑的种子像被浇了水,浇了肥,在每一个人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龙神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那印记是属于原本那个强大龙神龙躯所造成伤害后产生的印记。
原本的龙神龙躯已经彻底泯灭了。
如果真能在兽灵的身上发现伤疤,哪怕他矢口否认说龙神栽赃,也是洗脱不掉的。
奥雷格的龙眼中再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那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像岩浆在翻涌。
他的龙首上扬到最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
那声音震得池塘的水面泛起了涟漪,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如果不是这个兽灵,如果不是这个罪魁祸首。
他们龙神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借蛋重生的下场。
他们龙族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龙族跟精灵族之间,又怎么会到如此仇视的境地!
这一切的祸根,全都是他!
龙族族长阿撒里奥也差不多是相同的反应,只不过性格使然,让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其他人也全在脑海中,思考着他们记忆中兽灵的种种一样。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转向了圣树。
那目光里带着疑问,带着期待。
他们都知道东境之战结束后,兽神曾经来到圣树这里。
那是兽神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在那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如果兽神身上真的有龙神留下的伤痕,圣树应该是最有可能看到的人。
因为兽神在圣树这里养过伤。
他换过药、治疗过那么多次,身上的疤痕,怎么可能看不见?
“圣树冕下,兽神现在还在这里吗?”顾明问。
圣树幻化的人影摇了摇头。
虽然她幻化的人影只是一个虚影,并没有非常明确的五官。
但大家还是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意外、自责的情绪。
“兽神走了。”
“在我为他治好伤后就走了。”
“我的治疗不需要通过接触身体,因此我也不知道他身上是否有伤疤。”
众人同时暗道一声可惜。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兽灵当时毕竟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两位神明之一。
那时的龙神还在瘴气谷下没被发现。
因此他自己想要离开,就算是圣树也没有强留他的理由。
“我也没有想到。”
“兽神居然有可能会是亡灵天灾幕后的黑手。”
圣树长叹着,虚影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她停顿了一下,回忆道。
“当时他来见我的时候,身上的伤确实很重,还没有恢复。”
“神格碎裂,神力几乎耗尽,奄奄一息。”
“我亲眼看到的,用我的感知反复探查过的,那不像是假的。”
“他的神格上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碎成一地。”
“神力微弱得像即将燃尽的蜡烛,风一吹就会灭。”
“我用生命魔法为他治疗,用我的神力很久才帮他稳定神格。”
“我以为他只是另一个在亡灵天灾中幸存的神明,另一个需要帮助的盟友。”
“可是……”
圣树没有说下去,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过了片刻,圣树继续说着。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要回到旧大陆上去。”
“旧大陆还有不少他的子民没有到晨曦大陆上来,他要回去照看他的这些子民。”
圣树复述兽神话语时的语气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她当时是被打动的。
一个重伤数千年未愈的神明,神格还没完全稳定,神力还没完全恢复。
不顾自己的安危,要回到那片被亡灵天灾肆虐过的、寸草不生的土地上。
去照看自己流落在荒野中的子民。
这听起来确实很感人。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牧羊人,不肯丢下任何一只羊。
“他没有说具体去哪里?”顾明追问。
“没有。”圣树摇头。
“他说旧大陆很大,他的子民分散在很多地方,他需要一处一处地找。”
“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以为他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子民,急着去解救他们。”
“我以为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神明,一个即使自己重伤也不忘记族人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