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穿透了旅店的墙壁，穿透了密室的隔音层，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大萨满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死灰。
他的嘴唇哆唆着，瞳孔剧烈收缩。
他失声喊道：“巨龙族！怎么还有巨龙族！”
“巨龙族不是跟精灵族不对付吗？他们打了几千年，怎么会……”
他的目光在精灵大长老、精灵女王和那声龙吟的来源之间疯狂扫视。
他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全部断裂。
精灵族和巨龙族几千年的仇怨，那是整个大陆都知道的事。
双方的仇恨刻进了骨头里，除非世界末日，否则不可能和解。
可眼前的事实是，两位精灵族的顶尖强者站在这里，而外面有一头巨龙在咆哮。
他的脑子转不动了，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零件从内部开始崩碎。
他盯着精灵大长老，想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找到一丝敌意。
没有。
精灵大长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他又看向精灵女王，那位清冷端庄的精灵女王甚至没有看他。
“顾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身后的墙壁再次波动。
灰白色的墙皮在波纹中变得透明，露出了后面流动的彩色光芒。
然后一队身着深灰色作战服的革新军士兵从涟漪中鱼贯而出。
两人一组，配合默契。
第一组从侧面按住大萨满肩膀，第二组从腰间取出银色的禁魔项圈。
禁魔项圈内壁镌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接触到萨满皮肤的瞬间会自动收紧，压制一切魔法能量的流转。
大萨满被按倒在地，黑袍的下摆沾满了灰尘，露出里面干瘦的手腕。
他挣扎着想催动体内的魔力。
但那银色的项圈咔嗒一声扣上他的脖颈，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内壁的符文开始微微发光。
他体内的暗红色魔力瞬间被压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法杖彻底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枯木。
他的手指攥紧了地面，指甲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拼命挣扎，却被项圈死死地按住了。
其他士兵迅速控制了那些瘫倒在地的护卫。
那些黑礁家的护卫不是没有反抗。
有人想拔刀，刀刚出鞘半截，就被枪托砸在后脑勺上，闷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密室里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人，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金属手铐扣紧的咔嗒声。
赫尔曼黑礁的早就剑掉在了地上。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剑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那是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剑鞘上镶着黑礁家族的黑色礁石纹章，剑柄上缠着银丝。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穿着奇怪深灰色制服的士兵，看着被戴上项圈后像泄了气一样瘫软下去的大萨满，看着顾明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缓缓地、慢慢地跪了下去。
他在黑礁家做了三十年的暗事，审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策反过无数人。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个九阶以上的强者，一队不知从何而来的精锐士兵，一座可以凭空打开的门，一声来自巨龙族的怒吼。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
石板很凉，凉得像是从海底下捞上来的石头。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风，是控制不住的痉挛。
“我投降。”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膝盖在打颤，牙齿在咯咯作响。
大萨满挣扎着抬起头，脖颈上的项圈勒进皮肤，已经磨出了一道血痕。
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喊了出来：“你们别想从我这里获得任何消息！”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知道一切？”
“做梦！”
“黑礁家、兽人、亡灵，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明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道不屑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谁说我想从你这里获取了？”
“带走！”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墙壁上，原本平静的空间骤然泛起剧烈的涟漪。
隐形传送门在瞬间转为可视。
不再是透明的虚影，而是流光溢彩的能量漩涡。
四色交织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像是一轮坠落在地面的彩虹，又像是一颗在地平线上忽然升起的耀眼星辰！
光柱冲天而起，穿破了旅店的残骸，穿破了硝烟和尘埃，直刺苍穹，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染成了彩色。
黑礁湾的百姓们从睡梦中被惊醒，推开窗户，看到天边那道璀璨的光柱，有人尖叫跪下，有人抱着孩子跑上了屋顶。
那些在码头值夜的水手扔下了手里的缆绳。
呆呆地望着天空，嘴巴大张着，说不出一个字。
传送门的规模在急剧膨胀。
门框向两侧延伸，顶端向上攀升。
从原先仅容数人通过的小门，变成了一座足以让整支军队穿行的巨大光门。
门框的边框变得越来越厚实，越来越清晰，像是从虚无中生长出来的实体。
边缘镶嵌着流动的符文，每一个符文的亮起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龙吼从传送门中传出。
那声音比刚才更近，更清晰，像是一口被敲响的古钟，在夜色中回荡不息。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暗黑色巨龙从光门中猛地冲出，鳞甲在四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玄铁光泽。
那是龙族族长阿撒里奥！
他的体型比任何一头巨龙都要庞大，翼展遮天蔽日，划过夜空时像是一整片乌云在移动。
他的琥珀色龙眼在夜色中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瞳孔中倒映着下方正在发生的战斗。
他的龙须在风中剧烈抖动，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掀起一阵狂风，将街道上的尘土和瓦砾吹得四处飞散。
阿撒里奥的身影划过夜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俯冲而下，龙翼展开到极限，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片街区。
龙尾横扫，石墙像豆腐一样被拍碎，砖石向四面八方飞溅，轰隆声震耳欲聋。
龙爪挥舞，木质屋顶像纸片一样被撕开，碎木和茅草在夜风中飘散。
旅店所在的整片建筑在几秒钟内被夷为平地。
碎石和尘土向四周飞溅，木材断裂的声音和砖石崩塌的轰鸣混成一片。
尘埃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但龙翼扇动带起的狂风又将尘埃吹散，露出废墟中站得笔直的顾明和那些已经退到安全位置的革新军士兵。
阿撒里奥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圈，龙翼扇动的气流掀翻了几个屋顶的瓦片，然后他飞向城堡方向，那里还有更多的萨满和魔法师在等着他。
烟尘未散，传送门中开始涌出成建制的革新军部队。
先是尖刀连，全副武装的士兵跑步通过光门，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
他们的枪口指向四面八方，脚步踩在碎石和断裂的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靴子底下是还在冒烟的木屑和灰烬。
然后是主力部队，整齐的方阵依次涌出。
机械化车辆，轻型装甲车，甚至几辆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响，车身两侧的红外探测器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医疗兵、通讯兵、工程兵紧随其后。
他们背着箱子，扛着天线，拖着担架，各就各位。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条理，没有一个人多走一步，没有一个人少带一件装备。
整个广场上很快就站满了人。
有人正在架设便携式通讯基站，天线的顶端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信号正在向正在远离的希望舰传送。
有人在部署火力阵地，把速射炮的支架固定在碎石堆上，炮口指向城堡方向。
有人在用无人机进行高空侦察，控制器上方的屏幕中，黑礁湾的全貌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扫描，街道上的每一处掩体、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的射击点都被标记了出来。
一切都像是精密钟表里的齿轮，每一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动，没有丝毫迟滞。
远处，海面上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黑礁湾港口的守军最先看到了那个从晨雾中驶出的钢铁巨影。
值班的水兵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幻觉。
但那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灰白色的舰体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头从深海中浮起的钢铁巨兽。
舰首劈开波浪，白色的航迹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弧线。
舰桥上的雷达天线正在旋转，一明一暗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