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石之轩。
石之轩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欣赏：“林道长好眼力。老朽自认隐匿之术尚可，竟被一眼看破。”
“前辈精神修为独步天下，阴阳虚实转换自如，晚辈佩服。”林阳语气平和，“只是前辈既已认出晚辈，又何须试探？”
石之轩笑容微深：“好奇罢了。一位新晋大宗师，不居名山，不立道场，偏偏在这风云际会之时，悄然现身洛阳……林道长，可是为那件东西而来？”
他未直言“和氏璧”，但彼此心照不宣。
林阳坦然道：“机缘巧合，至此一游。若有机缘，见见世面也无妨。”
“见见世面……”石之轩重复这四字，忽而轻笑，“好一个‘见见世面’。慈航静斋欲代天择主，魔门各方欲夺宝布局，门阀势力欲争天命……这洛阳城已成棋盘，众生为子。道长此来，是欲作观棋人，还是……执棋者？”
林阳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荡漾的碧色茶汤，缓声道：“棋局如何，在于弈者之心。晚辈修的是自然之道，顺势而为，随心而动。该观棋时观棋，该落子时落子。”
石之轩眼中异彩闪动：“好一个‘顺势而为，随心而动’。道长之道，与老朽的‘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倒有几分相通。”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悠远：“和氏璧确有神异。昔年我于杨公宝库中曾感应到类似气息，可惜那时机缘未至。
此番出世，静斋那帮尼姑欲借此造势，选一个符合她们心意的‘明主’。
魔门各派则欲坏其好事，或夺宝自用。至于门阀……李世民已至，独孤阀暗中支持，王世充紧张防备，窦建德、李密等人想必也派了眼线。”
“道长若真只想‘见见世面’，老朽可赠一言：三日后子时，城南净念禅院，或有异动。届时，该现身的人，多半都会现身。”
说完这番话，石之轩重新戴上斗笠，起身，佝偻着背，颤巍巍地下楼去了，仿佛真的只是一位讨茶喝的普通老人。
林阳独坐窗前，目送那道身影汇入街市人流，消失不见。
“净念禅院……”
他记得，原著中和氏璧正是被慈航静斋委托净念禅院保管。
那是一座千年古刹，高手如云，了空禅师更是佛门顶尖人物。
石之轩将此消息透露给他，用意何在？是善意提醒？还是想借他之力搅动局势，以便浑水摸鱼？抑或，单纯是想看看一位新晋大宗师，会在这场风波中如何行事？
林阳不得而知，也不愿深究。
第191章 和氏璧
三日后，子时。
净念禅院坐落于洛阳城南郊，依山而建，殿宇重重，古柏森森。
平日此时，该是梵唱已息，僧众安寝，唯有佛前长明灯摇曳。今夜却截然不同。
林阳立于禅院外三里处一座孤峰之巅，青衫随风微动，气息与夜色山岚融为一体。
他双眸平静地望向禅院方向，阴阳太极图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精神念力如无形水银泻地，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细微波动尽收“眼底”。
禅院周围，早已暗流汹涌。
东南林间，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潜伏，气息阴寒诡谲，彼此间以独特手势与气机暗号联络，正是魔门阴癸派精锐。
为首者是一身形窈窕、面覆轻纱的女子，虽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眸子在暗夜中流转着勾魂摄魄的光彩，周身气息已至宗师巅峰，距大宗师门槛仅一线之隔应是阴后派出的重要人物，或许便是传言中的绾绾。
西北山坡，七八名衣着各异、却皆气息沉凝的武者散落潜伏。
有人作商贾打扮，有人似江湖浪客，但内力修为皆在先天巅峰以上，其中三人更是隐有宗师气象。
他们目光不时扫向禅院铜殿，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谨慎交织的光芒这是各方世家门阀派出的联合探子，李阀、独孤阀乃至宇文阀残余势力皆有参与。
正北方向，一队约两百人的黑衣劲卒借着地形掩护悄然逼近，动作整齐划一，弓弩刀剑俱全，行进间几乎无声。
为首将领身形魁梧，面戴铁甲，眼中寒光闪烁王世充麾下的洛阳守军精锐，显然得了密令，欲趁乱控制局面或分一杯羹。
禅院之内，却是一片肃穆凝重。
大雄宝殿前广场，百余名武僧持棍结阵，气息相连，隐成一座佛门金刚伏魔阵。
阵眼处，了空禅师身披金色袈裟，手持禅杖，白眉低垂，却自有一股渊岳峙的威严。
他身侧，师妃暄一袭白衣，背负色空剑，容颜清丽如月下仙子，目光澄澈而坚定地望着山门方向。
铜殿之前，四名老僧盘坐四方，各持念珠、木鱼、金钟、玉磬，低诵经文。铜殿大门紧闭，但殿内隐隐有温润光华透出，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浩瀚如海的奇异波动缓缓荡漾和氏璧，就在其中。
“阿弥陀佛。”了空禅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禅院内外，“今夜禅院闭门清修，不接待外客。诸位施主若愿退去，老衲可当一切未曾发生。”
林中寂静一瞬。
随即，一声娇笑划破夜空：“了空大师好大的口气。佛门清净地？只怕今夜之后，这净念禅院便要换个主人了。”
话音未落，东南林间那面覆轻纱的女子已飘然而出，身形如烟似幻，几个起落便至山门前三丈处。
她身后，十余名阴癸派高手同时现身，气息连成一片，阴寒之气弥漫开来，竟让周遭温度骤降。
“阴癸派绾绾，见过大师。”女子盈盈一礼，轻纱下唇角微勾，“听闻禅院代管了一件本不属于佛门之物，小女子特来取回，还望大师行个方便。”
了空禅师白眉微抬：“和氏璧乃天下重器，慈航静斋托付禅院保管，待有缘人出世。阴癸派欲夺此物，是逆天而行。”
“逆天？”绾绾轻笑，“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何者为天？佛门自诩代天择主，不过是借天之名行操控天下之实。
我圣门所求，无非一个‘真’字。这玉璧若真有灵，当知谁才是真主。”
她话音方落，西北山坡上那七八名世家高手也按捺不住，纷纷跃出。
一名锦衣老者拱手道：“了空大师，我乃独孤阀客卿司徒明。和氏璧关乎天下气运，非佛门一家可独占。
今日各方齐聚，大师若执意相护，只怕禅院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另一名黑衣剑客冷声道：“宇文阀宇文成都，特来取璧，以慰我叔父在天之灵！”
他眼中杀意凛然，显然对林阳斩杀宇文化及之事耿耿于怀，欲夺和氏璧增强实力以图复仇。
正北方向，那队黑衣劲卒也在将领挥手间迅速推进，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禅院外围隐隐包围。
局面一触即发。
峰巅之上，林阳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精神念力细致地扫过每一方势力，分析着他们的实力构成、气息特点乃至情绪波动。
阴癸派以绾绾为首，功法诡谲，擅长精神魅惑与虚实变幻，那十余名高手结成的阵势暗合天魔大法中的“幻阴阵”，能扰人心神，化虚为实。
世家高手虽各自为战，但其中三名宗师级人物修为扎实，司徒明内力浑厚，走的是刚猛路线；
宇文成都剑意凌厉，带着一股悲愤决绝的狠劲；还有一名始终沉默的青衫文士，气息隐晦，手中折扇轻摇，似是李阀麾下的谋士型高手，擅以柔克刚。
王世充的军队则纯以战阵杀伐之气取胜，两百精锐结阵推进，气血相连，煞气冲霄，对精神类功法有一定抗性，但个体修为普遍不高。
禅院一方，了空禅师修为深不可测，林阳感应中，其精神已臻至“无念无住”的佛门至高境界，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应是修炼了某种佛门金身功法。
师妃暄剑意澄澈，根基扎实，虽年纪尚轻，但已得慈航剑典真传，潜力无穷。
百名武僧结成的金刚伏魔阵气势恢宏，借用了禅院地脉与香火愿力，防御力极强。铜殿前四名老僧更是专修镇守之法，四人气息与铜殿、和氏璧隐隐共鸣，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阴阳对峙，五行纷乱。”林阳心中默念，“魔门属阴，佛门属阳，世家混杂，军队为金戈煞气……这和氏璧散发的中正平和之气，倒似阴阳调和之象。”
他目光投向铜殿，精神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透出的温润光华。
就在念力触及铜殿外围的瞬间
“嗡！”
殿内和氏璧似乎有所感应，光华微微一涨！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荡漾开来，仿佛清泉流淌过心田，又似晨钟暮鼓敲在灵魂深处。
在场所有人，无论敌我，皆心神一震，体内真气竟有瞬间的凝滞与共鸣！
“就是现在！”绾绾娇叱一声，身形陡然化作数十道幻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铜殿！
“结阵，护璧！”了空禅师禅杖顿地，一声佛号如雷霆炸响！
百名武僧齐声大喝，金刚伏魔阵运转，道道金光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笼罩整个广场！
阴癸派高手同时出手，阴寒真气如潮水般涌向光网，与佛门金光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幻影纷飞中，绾绾真身已至铜殿前三丈，玉手轻扬，一道粉红色的真气如丝如缕，缠向殿门！
“妖女敢尔！”师妃暄色空剑出鞘，一道澄澈如月的剑光斩向绾绾后心！
与此同时，世家高手与王世充军队也动了！
司徒明双掌拍出，刚猛掌力轰向武僧阵型侧翼；宇文成都长剑如虹，直取铜殿前一名老僧；青衫文士折扇轻摇，数道无形气劲悄无声息地袭向了空禅师下盘！
黑衣劲卒弓弩齐发，箭雨覆盖广场，虽大多被金光挡下，却也扰乱了武僧阵型！
混战，彻底爆发！
林阳立于峰巅，眼中阴阳虚影流转，将这场纷争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他看见绾绾的天魔身法如何虚实变幻，在师妃暄剑光中游走，粉红真气如毒蛇般寻隙钻入金光缝隙。
他看见了空禅师禅杖轻挥，一道金色波纹荡开，将青衫文士的气劲无声化解，同时口诵真言，加持武僧大阵。
他看见宇文成都的剑法如何狠辣决绝，每一剑都带着与敌偕亡的意志，竟将那名持念珠的老僧逼得连连后退。
他看见王世充军队中那名铁甲将领突然腾空而起，长刀劈出一道血色刀罡，竟有宗师中期修为，直斩铜殿大门！
“轰！”
刀罡与铜殿外围屏障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铜殿大门剧烈震颤，四名老僧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手中法器光华大放，硬生生稳住了屏障。
殿内和氏璧的光华再次暴涨，那股中正平和的波动愈发强烈，竟让混战中的众人心神再次受到冲击，动作皆是一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铜殿之顶！
。
第192章 天道烙印
他一身黑袍，面容模糊，仿佛融入夜色，唯有那双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深邃而矛盾的光芒左眼沉静如古井，右眼跳动着偏执的锐光。
邪王，石之轩！
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地立于殿顶，俯瞰下方混战，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石之轩！”了空禅师瞳孔微缩，禅杖横于胸前，周身金光骤然大盛。
绾绾、师妃暄、司徒明、宇文成都……所有高手皆心头一凛，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人的名，树的影。
邪王之名，威震天下数十年，即便在场大多人未曾亲见其出手，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已让空气凝固。
石之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空禅师身上，声音平淡无波：“了空，将和氏璧交出，今夜可免禅院血劫。”
了空禅师白眉颤动，沉声道：“邪王欲夺此璧，意欲何为？”
“何为？”石之轩轻笑，“佛门可借璧择主，我为何不可借璧悟道？
不死印法生死轮转，正需这等蕴含天道韵律之物印证。
了空，你修佛多年，当知‘缘起性空’。此璧与佛门无缘，强留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