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义,是不是你干的?”
周秉义好心劝她,“周蓉,你别犟了。听爸一句,也听哥一句。”
“冯化成的处境本就不稳,那封举报信递上去,他还会有好日子过?”
“就算你真的爱他,你要是到了黔州,不就坐实了信上的事?到时候,你就是在害他了。”
周蓉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自己的仇人。
“那封举报信就是你写的!”
“不是我。”周秉义的语气放得格外轻柔,用兄长独有的包容,解释道:“我只知道信上要举报什么,里面只有冯化成,没有你的名字。”
“蔡晓光?!”
“不对,不可能是他。”
周秉义见她依旧固执,放缓语速,字字恳切:“周蓉,就算你觉得那是爱情,是奔赴。可在爸妈眼里,你这是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你在赌一个看不清的未来,赌一个自身难保的人。”
“有人跟我说,冯化成在黔州找不到姑娘,才频繁勾引你的。否则……”
“谁跟你说的!你们懂什么叫爱情吗?”
周蓉信誓旦旦道:“他不一样!他能看懂我的心思,他给我写诗,他跟那些俗人不一样,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算不算爱情。但这些事情,是我从别人那里换来的。”周秉义也有些生气,出声教训:“你是咱们光字片的一朵花,可在吉春市排得上号吗?更别说四九城了!”
“你读过他的诗,别人没读过?你给冯化成写的信,别人没给他写过?他给你写的信,就没给别人写过?”
“你才见过他几次?你怎么知道他就爱你一个人?”
周蓉完全不在乎周秉义的话,她只听到,自己跟冯化成的事是他从别人那里换来的。
忽然,她想起前几天在蔡晓光家吃饭。周秉义拿出几张工业券,交给了李卫东。
“是不是李卫东?”
周秉义语气顿了一下,想要掩饰什么,却被周蓉看穿了。
“你干什么去?”
周志刚见女儿要出去,猛地一拍炕沿。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敢出这个家门,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
李素华在旁边一边抹泪,一边给老周顺气,“老周,蓉蓉还小,不懂事。你慢慢教她,别把自己气坏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蓉,眼泪哗哗往下掉,声音哽咽:“蓉啊,听妈的话,别去黔州了。”
“那么远的地方,妈想见你都见不着。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妈做梦都梦不到。”
“那个什么冯化成,咱不联系了行不行?咱好好留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妈求你了。”
一旁的周秉坤站在角落,全程低着头。他想劝姐姐,却只敢小声嘟囔:“姐,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周蓉看着哭成泪人的母亲,看着气得发抖的父亲,看着担心自己的兄长和弟弟,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可一想到冯化成,想到那些字字真心的诗句,她依旧狠下心来。
她别过头,不肯看家人的目光,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如铁:“我不回头,我一定要去找他。就算是火坑,我也认了。”
周志刚的怒火化成无尽的失望,他缓缓闭上眼睛,彻底寒了心。
“好,你走吧。出了这个门,你就别认我这个爹,再也别回这个家。”
013 大过年,你吼什么?
周蓉没有犹豫,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义无反顾的踏出了家门。
周秉义想去追,却听到身后传来周志刚的低吼:“让她走,从此以后,我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老周~”李素华早已哭成泪人,此刻更是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
窗外,寒风呼呼刮过,别人家年夜饭开心喜庆。唯独周家屋里,只剩下无尽的压抑和泪水。
这个大年三十,终究过得不安稳。
“李卫东,你给我出来!”
周蓉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扯着嗓子在门口大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凄惨,顿时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正在吃饺子的李卫东差点被噎死,他一边咳嗽、一边骂:“周秉义,我可去你大爷的!”
“你可真会挑时候,就不能过完年三十再说吗?”
“卫东,好像外面有人喊你?”老妈孙桂兰狐疑的盯着他。
一旁的李解放连忙说:“妈,就是有人找卫东。听着是姑娘。”
“是不是你在外面招惹的姑娘?人家都找上门儿了?”
李卫东拿起饺子塞进他嘴里,“就你耳朵灵,就你会说话,有饺子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妈,我出去瞅瞅。”李卫东发现他们也要过去,连忙拦住:“别介啊。”
“你们要是都出去了,我更解释不清了。”
“真没事?”老妈问。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解释:“相信我,她是周秉义招惹的,不是我招惹的。”
“就那个八级工的儿子?”李昌没记住周志刚的名字,但对他的职称刻骨铭心。
“对,八级工的儿子又不缺钱,招惹上姑娘不是很正常嘛。”
“城里谁不知道我李卫东义薄云天,还替兄弟们打抱不平。周秉义那王八蛋,肯定用我的名号招摇撞骗。”
此刻,周蓉见李卫东不出来,又冲着院里高喊:“姓李的,你有本事做缺德事,没本事出来认账?”
李卫东差点被空气噎死,他顾不得其他,推开窗户吼道:“你胡咧咧什么呢?”
“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院里的窗户不约而同的打开了,大家端着饺子一边看热闹,一边猜测李卫东跟门口的姑娘到底是啥关系。
李卫东不敢耽搁,再被周蓉吼下去,他的名声就玩完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出去,眼瞅周蓉还要喊,立刻伸手堵着她的嘴。
“乱喊什么?你周蓉不要脸,我李卫东还要脸呢。”
李卫东拽着她,把她强硬的拖走了。
“孙姐,找你儿子的?”
孙桂兰脸上满是尴尬,“我儿子压根不认识她,是别人用我儿子的名字招惹的。”
“我听卫东说,那瘪犊子玩意儿叫什么周秉义。住光字片的,都不是啥好人。”
这借口虽然烂,但至少是个借口。要不然,指不定家属院明天怎么传呢。
李卫东把周蓉拖到没人的地方,“你属狗的?在我们院门口喊什么喊?”
“还什么敢做不敢当,咋滴,我跟你做过啥,你给我说清楚!”
李卫东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眼神颇为可怖。
然而,周蓉却丝毫不惧,仰着头瞪了回去。
“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啥信?”李卫东故意装糊涂,“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我啥时候给你写过信?就你这要个头没个头,要腿没腿的样子,也配让我给你写信。”
“也不回家照照镜子!”
“是不是你家镜子太小,你只能看见自己的脸。”
周蓉从小被称为光字片一朵花,从小学到毕业,追她的人不计其数。
要不是蔡晓光当掩护,她早就被扰得不胜其烦了。可她没想到,竟然有人说自己丑。
“你……”她指着李卫东,却被一巴掌打在手上,疼得她直嘬牙花子。
“我什么我?”李卫东又不是她爹娘,可不会惯着她,“大年三十不在家好好过年,跑出来喊啥喊?”
“咋滴,发春啊。”
“李卫东!”
“吼那么大声干嘛,我不是聋子,听得见!”
周蓉顿时被气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更是忘了自己找李卫东干嘛。
“对了,信。”
她立刻整理情绪,气势汹汹的看过来:“信!那封举报冯化成的信就是你寄去黔州的。”
“你说举报信啊。”李卫东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没错,就是我寄的。咋滴,不服你咬我啊。”
周蓉知道自己打不过李卫东,但女人天生会咬人,更会用指甲挠。
李卫东见她真要咬,立刻擒住她的手臂,把她反按到雪地上。
“你还真属狗,准备咬人啊?”
“我虽然不打女人,但我不是你哥、更不是蔡晓光,可不会惯着你。”
周蓉还想挣扎,但她在李卫东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眼见李卫东把脸凑过来,她顿时慌了。
“你,你要干什么?我要叫人了!”
李卫东故意逗她,“你叫呗。这里这么偏,平日都没人,更别说年三十了。”
“你随便叫,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用食指挑起周蓉的下巴,打量了片刻。“手感不错,挺润的。”
“哇!”
周蓉哪曾见过这种恶人,即便冯化成也只是衣冠禽兽。
这下子碰到真禽兽了,她顿时就慌了,直接哭了出来。
“哭!再哭我现在就办了你。”李卫东厉声威胁,吓得周蓉不敢出声,只能低声呜咽。
他忍不住撇撇嘴,这外面零下十几度,周蓉这傻姑娘还真是自己说啥她都信。
“实话告诉你,我能写一封举报信,就能写第二封。”
“你再来惹我,我就往四九城寄、往报社寄。到时候,你就等着冯化成被打死吧。”
周蓉彻底慌了,如果李卫东真这么做,那冯化成……她不敢再想下去。
“呸,什么玩意儿,写了几首歪诗就敢自称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