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28节

  办完这些手续后,李卫东在吉春市的户口、粮本被注销了。这意味着从现在起,他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没了根。

  回到家,李卫东把自个儿往炕上一摔,呈“大”字摊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绕上了心头。

  老妈缝着被子,嘴里絮絮叨叨:“卫东,你爸单位发了50块补助。”

  “他在大庆又换了20斤全国粮票,我都给你缝进衣服里了。街道办说了,拿着通知书可以去供销社、百货商店买东西。”

  “钱跟票都在箱子底下压着,你想买啥就去买吧。”

  “知道啦。”李卫东的声音有些沉,他望着周围熟悉的衣柜、油灯、桌子,伸出手抚摸着。

  棉被和褥子家里都备好了,不用再花钱去供销社买。

  不过,雨靴、水壶、脸盆都得自己准备。尤其是针线包,老妈特意嘱咐他多买点。

  “到了兵团,衣服破了记得缝。”孙桂兰摸着儿子的脑袋,“别犯懒,口子这东西,越不管它扯得越大。”

  “你要是不会缝,可以请人吃顿饭,或者花点钱找老乡帮忙。”

  “你爸走的时候,把他那件军大衣和羊皮褥子也留给你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忙问:“那他咋办?他还住在干打垒里,受得了吗?”

  干打垒,就是泥砖垒的矮平房。虽然屋里盘着炕,但冬天冷得张嘴就是哈气。

  “比咱家平房差点,可比之前住得地窨子、牛棚羊圈好多了。”

  听到这话,李卫东立刻坐起来了。

  他脑袋里蹦出一本名为《牛棚XX》的书。如果他们住的红砖瓦房叫牛棚,那李昌在野外住的地窨子羊圈叫啥?

  咋滴,他们是人,别人不是人?

  “妈,你们咋不早点跟我说?街道办不是发大衣了?”

  孙桂兰笑了笑,“街道办发的是军仿。”

  “你爹这件可是正经军大衣,别看旧了点,但厚实着呢。到时候你白天披身上,晚上当被子盖。”

  “对了,老二的毛衣、毛裤你都带上。他在厂里上班,往后让他买新的。”

  “不要。”李卫东摇摇头,“谁知道他的毛衣在哪儿打过滚。”

  孙桂兰啐了他一口,“行,那咱买新的。”

  “毛衣你就别管了,我早就找人织好了。”

  李卫东说着解开外套,露出里面郑娟打的。

  “咦,你啥时候穿新毛衣了,我咋不知道?找谁打的,针脚倒是挺密。”

  她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是不是郝冬梅?没想到,她还会打毛衣。”

  “不是。”李卫东摇摇头。

  “那是大年三十的姑娘?叫周啥的?”

  “周蓉?她要是会打毛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李卫东不是看不起周蓉,而是太清楚对方的底细了。她在学校就天天抱着爱情小说,为里面的狗屁浪漫爱情故事伤春悲秋。

  “妈,你就别猜了,我花钱请人打的。”

  “乱花钱。”孙桂兰敲着他的脑门,“是不是嫌妈老了,打的毛衣你看不上了?”

  “哎呀,你不是太忙了,我怕你累着。”李卫东连忙说,“反正就几块钱,你儿子也不缺。”

  “那毛裤呢?你哥那条黑的,还是你从太平胡同买的。你要再买一件?”

  孙桂兰狐疑的盯着他,“你又不上班,身上哪儿来这么多钱?”

  “省的。”李卫东拍拍口袋,“这几年的零花钱我都存起来了。”

  “再加上李昌同志和李解放同志愿意慷慨解囊,我这不就有积蓄了。您也别惦记,差不多花完了。”

  他忽然长叹一声,整个人往炕上一歪,“妈呀,我现在搁城里可没口粮了。”

  “您要不管我,儿子可真会饿死的。”

  “管,”孙桂兰拧拧他的脸,眼圈微微一红:“你要是一辈子没粮本,妈管你一辈子。”

030 冯化成的消息

  这个时期内外交困,物质匮乏得厉害。好在手里的通知书是一张有用的凭证,可以拿着它去买东西。

  李卫东没有省钱的想法,反正都是老妈给的钱和票,不花光难道留给李解放不成?

  棉线毯,买;蚊帐,买;胶鞋,买;砂糖,买……卫生带,这个可以不用买。

  他还专门花了三块五,买了把国光口琴。现在不会吹,但到时候有时间慢慢琢磨。

  林林总总花了30多,装了满满一网兜。有些东西他用不上,便留在家里,算是临走前的一点贴补。

  至于书,大部分都不能带,尤其压在枕头底下、藏在箱子里的。

  高中课本倒是无妨,比如代数、几何、三角、化学,还有老爹从大庆带回来的几本技术资料。

  一本本验过,确定不会犯机忌讳,才装进柳条箱。

  他想起街道办说什么研究入党,现在档案都不在吉春了,还研究个毛线,纯属糊弄鬼的。

  也就是时间不够用,要不然,李卫东非得让他们见识下......

  有闲功夫还不如研究一下怎么用口琴吹东方红。

  这歌节奏缓慢、庄重肃穆,非常适合入门。关键是吹起来绝对没风险,反倒让人觉得他积极向上。

  家属院都是普通群众,根本借不来正儿八经的谱子。

  李卫东自问不是音痴,但也只是普通人,没有一双绝对音感的金耳朵。他只好到处找广播,慢慢往纸上扒简谱。

  “556-211……”

  相比自己的岁月静好,广播里的声讨越发激昂、用词越发森严。报纸上,“打倒新察罕汗”印得又黑又粗。

  街上常有吉普车急匆匆的驶过,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战备状态。上面更是发了通知,在本月十一号举办规模更大的活动。

  “李卫东!”郝冬梅不顾队列,从别的队伍里横穿过来,差点被绊倒。

  李卫东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把她拉起来,“你疯了?这要是摔倒了,还不得变成皮影!”

  “皮影?”

  李卫东把手往胳膊上一拍,笑着说:“被人踩成纸片啊。”

  “对不起、对不起。”郝冬梅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一边道歉一边解释:“我想跟你说个好消息。”

  “好消息?”李卫东瞬间想到那封决心书,“张大记者的文章发表了?”

  “没。”她摇摇头,“张师傅说,眼下情况还不明了。不过,他把我的情况反应上去了,有回旋的余地。”

  李卫东不由得感慨:“啧,毕竟是省报的记者,能量就是不一样。”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郝冬梅自己挣来的。有了那封决心书,别人想帮她说话,才有实实在在的抓手。

  “那边怎么说?”

  “分量在哪儿摆着。”李卫东挥动手里的旗帜,发出猎猎风声。

  郝冬梅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他们松口了,说不会再卡我了。”

  “如果有兵团愿意接收,就让我去兵团。如果没有,还是去公社插队。”

  李卫东一听就明白,郝冬梅肯定去兵团。

  换做其他人还有变数,可她父母的老战友遍布各地。

  “咱们可说好了,等你发工资了,得请我吃饭。”

  “行。”郝冬梅盯着他,忽然问:“通知书你拿到了吧?分去哪个师?”

  李卫东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郝冬梅脸颊迅速泛红。

  “你……你别误会,我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就是随口问问,到时候可以写信联系。”

  李卫东信她个大头鬼,他把旗用力一挥,说:“谁知道啊。”

  “反正你记着,欠我一顿大餐。等局势安稳了,你钱也攒够了,我要大吃一顿。”

  听他这么说,郝冬梅微微有些恍惚。她望向北方,喃喃道:“局势……真会安稳吗?”

  “至少今年打不起来。”李卫东的声音很低,但格外笃定。

  “为什么?”

  这几天,她辗转联系到好几位叔叔伯伯。他们说局势相当紧张,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可李卫东信誓旦旦的保证,今年打不起来。

  “气温高了,冻土就软化翻浆了。到时候别说机械设备,连马车都很难走。”

  “毛子虽然坏,但绝对不蠢。”

  “现在全面开战,等于把远东拱手送给我们。更别去年刚发生的捷克事件,东边还没稳住,西边绝不可能再开一摊。”

  “不过,小规模摩擦避免不了,边民之间的冲突恐怕更激烈。”

  李卫东的所有分析,全仗着穿越前的记忆。

  说白了,他知道箭的落点,只需要给飞行过程找解释就行。至于严谨的公式……社科和国关不是数学物理,只要论断能自圆其说就行。

  可郝冬梅不知道这些,她不大认可李卫东的推断:“明年呢?”

  “一年时间,足够准备大战了。可准备的越充分,打起来的可能性反而越小。”

  他把旗杆往上举了举,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灰色的电线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世上,谁说得准明天有什么变数呢?”

  大海航行确实要靠舵手掌控,否则船员的思想都很难统一。

  乌苏里江小岛上的冲突,注定为苏联的解体增添了一枚最沉重的砝码。他们不光没捡到芝麻,连怀里的西瓜也丢了。

  郝冬梅看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好像对政治特别上心。”

  “那是因为,如果你不关心政治,政治就会关心你。”李卫东看来的眼神,让她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世上哪儿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美事。”

  “郝冬梅同志,你不至于这么幼稚吧。”

  郝冬梅摇摇头。从前她待在象牙塔里,眼里只有文学艺术。

  她愈发觉得,周秉义拿给自己的诗歌像蒲公英一样。阳光下或许很美丽,可吹口气便散得无影无踪。

  “黔州那边来人了,他们找到了周蓉。”她收起思绪,透露道。

  “冯化成招出来的吧。呵呵,他们的爱情可没嘴上说得那么坚定。”李卫东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紧:“糟了,周安娜不会又跑去我们家属院门口鬼哭狼嚎吧。”

  “上回大年三十晚上,我正吃饭呢,她嗷的一嗓子,差点把人吓死。”

  郝冬梅抿嘴笑了起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周蓉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还不可怕?我在院里攒的名声,都被她糟蹋干净了。现在回去,哪家姑娘不躲着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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