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多人的气息也虚弱了不少，也有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踪影。
这些军士相互之间都十分熟悉，本应早已感知到彼此的异常，但诡异的是如此明显的状况却无人察觉。
包括他自己，死亡归来，大军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却完全忽视，这本身便是一件诡异的事情。
周尉深呼吸一口气，回过头来，沉声道：“这姓顾的……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数百万年了，不知道多少年前，或许都等着这天的到来，但真正面临之时，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冯岳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他们让魏昭召唤古界力量，动用大军没日没夜地袭击乾元界，目的便是让顾元清真正出手。
可当这一日将要到来之时，心中却并没有任何高兴。
周尉也沉默许久，最后淡淡说道：“我等本就不该存在，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错。”
冯岳忽然一笑，道：“解脱？”
周尉道：“难道不是吗？明知道自己只是分身、虚幻，明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所谓的死去只是回归罢了，难道你真想就这么不生不死的活着？”
冯岳淡淡道：“如果你未曾知道真相时会这么想吗？”
周尉道：“世间哪有什么如果！”
冯岳一声嗤笑，摇了摇头。
……
半年后。
冯延飞来，落身在冯岳身后，躬身道：“父亲！”
冯岳转过身，看向这个跟了自己数百万年的儿子。
冯延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只是静静望着冯岳，等待着他的回应。
“你怎么来了？”冯岳问。
“该轮到我出手了。”冯延望向下方那片被剑气笼罩的天地。
冯岳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可想好了？”
冯延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想好了。”
父子二人对视，久久无言。
数百万年了，该说的话，早就说尽；该懂的事，彼此都懂。
冯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冯延的肩膀。
冯延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一步迈出，身影如流星般俯冲而下，没入那片无尽的剑气之中。
冯岳站在虚影边缘，静静看着。
看着冯延的身影在剑气中挣扎、冲杀、倒下。
看着那些剑气将他淹没，化作阴气，飘散在乾元界的天地之间。
许久之后，冯岳收回目光，望向身旁的周尉。
周尉也在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下一次，”冯岳轻声道，“他可能就不认得我了。”
周尉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吧。”
二人都未曾想到事情最后的发展竟是这样，他们曾以为面对造化之力，无非就是一场死亡。
死亡对他们来说与解脱没什么区别，虽也有对生之眷恋，但面对死亡时更多的还是坦然。
但现在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死去，一点点褪去原本的记忆。
这些种种就算是对活了数百万年的他们来说也是煎熬。
不过，大魏神朝中许多天人都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冲入乾元界，因为，曾经的他们求死不得，而现在不管怎样，终于有了途径！
……
对乾元界的人来说，这近两年过去，天上的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
曾经的忐忑也是逐渐消失，大乾王朝之中几乎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景象。
该干活的干活，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修行的修行。
许多修士空闲之时甚至飞上半空，观摩顾元清剑道变化，研究古界阴魂。
而随着时间过去，各个地方的信息传来，他们才知道几乎整个乾元界都在面临攻击，与之同时，剑气所化的天堑也笼罩着整个乾元界。
这样的消息依旧让整个界域都为之震惊，这可是方圆数百万里啊，修士之力如何能到这等地步？
或许对很多普通人来说，顾元清在他们心中早已是仙神一般神通广大。
但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便越觉得这不可思议。
特别是李程颐、李观荣这些顾元清的后辈们，他们都有阴阳修为，对混天之上的境界也有所了解。
但从未听说有谁能做到这般！
李程颐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父亲真的只是虚仙吗？
而且顾元清与他们也仅仅只是多修行了几十年罢了。
……
北泉界中。
李妙萱看着天际说道：“古界的力量比之最初之时弱了不少。”
顾元清道：“三成左右，他们死去之后力量消散得太快，距离太远，我所能带回来的力量便也越少。”
“他们应该已经察觉了，那两个半神几乎都未曾再出手。”李妙萱道。
顾元清道：“这并不意外，我剑气之中确实动用了些许太虚造化轮的力量，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这些力量被我留在了北泉界中。只是这么久过去，依旧难以判断他们所求到底是什么，单纯的寻死吗？”
李妙萱点了点头：“炼化的这些力量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隐患吧？”
“至少我未曾察觉。”顾元清道。
二人正值说话间，忽然抬头看向天际，只见得古界虚影震荡，依稀间似乎听得有人一声怒吼：“蠢货！”
第925章 都是分身？！
这一道声音明显来自极为遥远的地方，但两界重叠，所以顾元清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李妙萱只是跟随顾元清的目光。
接着顾元清便见周尉和冯岳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接着迅速离开，只余下其他古界阴魂依旧不断袭来。
这是近两年来第一次发生变化。
顾元清一边继续斩杀阴魂，一边说道：“古界发生了变动，刚才我似乎听得有人在古界怒喝，从周尉和冯岳的反应来看，此人很可能是大魏皇帝魏无忌，看来是察觉到了异样。”
“如此大的变化又怎会不知！很可能你动用太虚造化轮的力量将他们彻底杀死，这些力量也会返回古界之中。而现在这些力量被去北泉界所吞噬，与其原本的预计自是不同。”李妙萱道。
顾元清道：“所以他们确实并非单纯寻死，而是要借我杀死他们之后的力量做些什么，也可能两者皆有。可惜啊，若是再多给我几年，便可将这些阴魂尽数炼化。”
李妙萱轻笑：“这些古界之人活了这么多年，其实现在察觉已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顾元清也是一笑：“那倒也是。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那便不必如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话语声中，顾元清心念一动，交错在北泉界上空的剑气天堑陡然变化。
一座笼罩整个乾元界的御劫万象剑阵忽然成型。
万法归始，诸界永固！
所有进入其中阴魂纷纷被瞬间镇压。
顾元清抬起手来一抓，空间涟漪荡起，一个个阴魂接连凭空消失，被尽数挪移至北泉界与乾元界空间交界之处，随后瞬间崩灭。
浓烈的阴气顿时散开，或者说这些并非是单纯的阴气，而是神魂的碎片。
顾元清又动用御物之道加速北泉界对这些碎片的吞噬。
虽说依旧有很大一部分阴魂的力量落入了古界之中，但吞噬掉的力量却要远远超过将阴魂斩杀后单纯卷回来的阴气，片刻间所得都要超过以往一日。
倒不是说顾元清以前不知道这么做。
而是因为一来北泉界吞噬的速度也有一定的限制，二来古界的阴魂并非一起涌入，而是分散在一月间不断进来。
若是手段过于激烈更容易被人看出蹊跷，所以想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获取。
而现在古界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异状，或许过不了多久，整个古界便会退去，他自然要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尽可能的拿到更多的东西。
或许将这些阴魂彻底炼化，有伤天和。
只是，既是敌人，顾元清哪里会去在意这些？
李妙萱能感觉外界元气的变化，看了顾元清一眼，也未曾多说什么。
忽然……
“咦！”顾元清惊讶出声。
李妙萱看向顾元清，问道：“怎么了？”
顾元清未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似在仔细感应什么。
过去半晌后，才神情有些怪异地说道：“这些阴魂有些古怪。”
“古怪？”李妙萱有些诧异，要说古怪那当然古怪了，古界之人不生不死，天下间除了古界之外几乎没有哪里会是这般，不过，她知道顾元清所指的定然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东西。
“它们之间太相似了。”顾元清道。
“太相似？你是指哪方面?”李妙萱道。
顾元清道：“他们的气息，我指的是本源。”
李妙萱闻言，也凝神探出神念，扫向北泉界外被顾元清所斩杀的阴魂和斩杀后的阴气。
片刻后，她微微露出惊讶：“好像确实如此，这些化为阴魂的古界之人虽看似掌控的是不同大道，感觉起来气息迥异，但若细细感悟，却能在其根本之处察觉不少相似之处。若非你提出来，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顾元清道：“何止是你，我也是这般，这两年来与之交战，我竟是丝毫未觉。若非是今日北泉界吞噬的力量太多，这感觉更为明显，我也难以发现。”
李妙萱道：“都是阴魂，再加上他们明显中了同样的诅咒或者术法神通，本就有诸多相似之处，自然难以察觉。”
“妙萱，你觉得他们像不像是同一个人的分身？”顾元清忽然又道。
“同一人的分身？”李妙萱转头看向顾元清，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因为这个想法未免太过意外。
顾元清缓缓点头：“虽然只是猜测，但你不觉得真的很像吗？”
李妙萱终于确定顾元清是认真提出这件事，而不是开玩笑。
这样的猜测简直是颠覆了以前所有人的认知，但顾元清既然提出来，她便也认真斟酌。
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虽然确实也有这可能，但也正如你所说，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古界何其之大，大魏神朝之人也何止亿万，若说前来袭击之人皆是其分身，那大魏神朝这亿万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那此人得是何等修为，才能分化出如此之多？
更何况古界到今日，可查之来历也有数百万年，也无任何人……”
她本想说为何无人察觉，可忽然想到，就算是她这个虚仙，见到这些阴神也从未发现异状，更何况其他人？
整个玲珑界域之中，比她修为更高的也只有太古神宗祖师殿的那些老家伙，但这些人就算知道了又岂会对外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