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接过令牌。入手温凉，触感奇异，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微的星点在流动，构成繁复的阵纹。
李牧指尖拂过，一丝混沌意韵悄然探入，瞬间便明了其核心构造与信息流转方式，随即收起。
“有劳。”李牧笑着点了点头。
曹从知趣，深施一礼：“前辈安心在此歇息，老朽告退。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
说罢，曹从乘上星舟，化作流光离去。
谷中彻底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的流光溢彩与能量嗡鸣，只有风吹过金属山壁带起的低沉回响，以及银苔地中星力流动的细微沙沙声。
雪儿安顿好林小囵三人，回到主居。
李牧盘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似在调息，身周星辉流转，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混沌意韵在更深层弥漫，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这山谷的甚至那流动的星穹投影中，解析着这“静渊”之地的根本法则，混沌神念悄无声息，覆盖整个仙朝，一窥仙朝的真实面目。
李牧神念铺展，混沌意韵无声浸润仙朝根基。
仙宸都城的流光溢彩、精密脉络，在其感知中褪去表象，支撑这庞然巨物的，是层层叠叠、碾碎又重铸的遗骸。
仙宸都城下方，深不见底，存在无数断裂的文明、彻底湮灭的物种残骸构成的混沌泥沼，庞大能量网络，如同巨树根系，深深扎入这片绝望泥沼，贪婪汲取其中残存的“养分”。
街边悬浮的星枢玉台，核心液态星髓旋转。混沌意韵渗入最深处，窥见精纯星力中被符文锁链强行束缚、碾碎、融入其中的……文明残魂；它们曾是某个族群文明的残骸，如今只剩一缕不甘余烬，被当作燃料，点亮仙朝冰冷的街道。
观星塔顶坍缩爆发的星云，闪烁间搅动时空长河支流，强行捕捉其他濒死世界散逸的法则碎片与本源物质，为吞噬巨轮增添薪柴。
李牧“看”到仙朝运转核心一张覆盖已知星域、由纯粹能量与冰冷意志构成的巨网，网中每一个节点，如同干瘪果实，仙宸都城，正是这张巨网的中心，脉动的“心脏”。
混沌神念触及核心边缘。
李牧眼底，混沌意韵流转，映照出繁华仙朝的赤裸真相：一座建立在无尽坟冢之上，依靠吞噬他者生命与文明延续自身的冰冷机器，表面的“道法自然”、“仙朝永昌”，是掩盖永恒掠夺与毁灭的华丽帷幕。
一丝了然的冰冷，取代漠然。
仙朝之“仙”，是掠夺。其“道”是吞噬。这所谓大一统文明，是寄生在万界尸骸上的终极掠食者。
神念如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主居内，李牧缓缓睁眼，身周流转的星辉黯淡一瞬，被幽邃的气息取代。他看向掌心，天星令静静躺着，内里流动的星点阵纹，清晰映射着覆盖星域的吞噬巨网。
李牧收回神念，归于静坐。身周流转的星辉，与深藏的混沌意韵，在这精心构筑的囚笼节点里，显得格格不入，带着俯视深渊的漠然。
雪儿安静侍立，敏锐感觉到李牧身上散发出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冷意，仿佛目睹了不该存在之物。
谷中静谧依旧，银苔沙沙，星池微澜，空气凝滞了几分。
“李大哥，你，你没事吧！”雪儿忍不住出声，关心地问。
李牧抬眼看向雪儿，脸上非人性的气息随之消散，展露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道：“没事，只不过，知晓了太多的真相，有些疲惫罢了！”
雪儿微微一怔，似懂非懂，凭借着九尾天赋敏锐情绪感知，感受到了李牧此刻的心情，不禁有些心疼，她径直走上前，将李牧揽在怀中，心疼道：“李大哥，那些不关我们的事，咱们不理会它便是！”
闻言，李牧眼睛微微一亮，若有所思，仿佛有所触动。
第837章 妖灵遭劫
此时，妖灵界，界壁突然被暴力破开，两道身影踏出裂缝，威压如太古星辰坠落，整个妖灵界的苍穹瞬间昏暗，法则哀鸣。
“诡族！”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刺破虚空。
轰！轰！轰！
妖气冲天，撼动寰宇。
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身影，裹挟着各色神光，撕裂空间，瞬间降临在裂缝之前，死死拦住那两道身影的去路。
金鹏大圣金瞳燃烧，翎羽根根倒竖，九天大圣九尾幻光凝如实质巨盾，红大圣体表熔岩沸腾咆哮，玄武大圣巨盾虚影沉重如山……十二位妖族大圣，气息连成一片，如不周山岳横亘星空，直面那两道带来灭世威压的身影。
空气凝固如铅，无形的压力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空间片片塌陷。
两尊诡族神将，一者银甲覆霜，寒戟冻结光线；一者暗金熔岩，巨斧灼烧虚空。们身后，裂缝中涌出两支大军，一队霜甲森然，冻结万物；一队熔岩缠身，焚尽八荒。冰冷的杀意与毁灭的灼热交织。
“诡族止步，此界为妖族镇守！”金鹏大圣声音锐利如刀，强行压下印记异动，死死盯着那两尊神将。
银甲神将冰晶面甲下寒光流转，长戟微抬，指向十二大圣：“让开。我们的目标是浑沌道主。”
暗金神将巨斧上的雷霆噼啪作响，声震星宇：“阻路者，同诛！”
“混沌道主已被我等驱离此界，这是他所留之物，你用此去寻他，不得闯入本界！”金鹏大圣将李牧遗留的混沌印记，直接丢给银甲神将，示意道，
话音一落，另外十一位大圣妖力爆发，妖气如狼烟，直冲星汉，试图将它们逼退本界。
银甲神将冰晶覆盖的手掌一探，稳稳接住那枚飘来的混沌印记。灰蒙蒙的印记在掌心悬浮，内里的混沌漩涡似乎被的气息引动，微微旋转。
金鹏大圣紧绷的神经稍缓。印记送出，这群煞神或可离去，此界危机暂解。
然
银甲神将冰晶面甲下寒光流转，长戟纹丝不动指向十二大圣，掌心一握，那枚混沌印记无声消失，不知被收于何处。
“目标，混沌道主。”的声音毫无波澜，冻结光线，“此界生灵，有包庇异端之嫌，气息驳杂，污染星神荣光。”
暗金神将巨斧上的雷霆轰然暴涨，斧刃直指妖灵界广袤的大地，声如熔岩沸腾：“当以神焰，净化污秽！血祭开始！”
“什么？”金鹏大圣金瞳骤然收缩，难以置信！交出印记，竟换来如此蛮横的屠戮宣言！什么包庇异端，什么污染荣光，全是灭界的借口！一股被戏耍的暴怒瞬间点燃神魂！
“杀！”
无需多言，血战已无可避免！
“吼！”
红大圣最先爆发，积蓄已久的熔岩之力如山洪决堤。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焚天火流，熔岩巨拳裹挟着焚灭星辰的恐怖高温，悍然砸向那持斧的暗金神将！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焦痕。
“结阵！护界！”玄武大圣低沉的咆哮震荡天地，那面如山岳的巨盾虚影骤然凝实，龟甲纹理绽放出厚重的玄黄神光，瞬间扩张，试图笼罩整个妖灵界的天穹，抵挡那即将倾泻而下的毁灭洪流。
九天大圣九尾齐摇，幻光不再是屏障，而是化作亿万道切割虚空的利刃，层层叠叠，如同天罗地网，绞杀向银甲神将身后的霜甲大军！迷离的空间幻影中，杀机森然。
金鹏大圣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色闪电，目标直指收起印记的银甲神将！双翼挥动，卷起割裂万物的罡风风暴，金色的利爪带着洞穿星河的锐利，狠狠抓下！怒喝炸响星宇：“此界，不容尔等放肆！”
其余大圣亦同时暴起！
青蛟大圣龙吟震天，万丈龙躯搅动风云，青色雷霆如瀑倾泻；
白猿大圣仰天长啸，身躯暴涨，巨掌擎天，拍碎冻结空间的寒流；
玄龟大圣与玄武神光呼应，厚重的水元之力化作滔天巨浪，冲刷熔岩大军；
灵狐大圣双眸幻彩迷离，惑神之力无声弥漫，扰乱敌军阵型；
巨犀大圣低头冲锋，独角凝聚破灭神光，撞向霜甲军阵；
其余大圣各展神通，妖气狼烟凝聚成十二根撑天巨柱，死死抵住那自裂缝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毁灭洪流！
“轰隆！！！”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对撞！
一边，是代表诡族意志的灭世诡力。
一边，是妖灵界生死存亡之际，十二位至尊大圣爆发的搏命妖力！
撞击的中心，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无声地湮灭、坍塌，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洞！恐怖的能量乱流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星辰碎片化为齑粉，遥远的山脉无声崩解！
霜火洪流与妖气巨岳的角力，将妖灵界的星空，彻底点燃为血与火的战场！
诡族大军在两位神将的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毁灭洪流，悍然撞入妖灵界！霜甲战士所过之处，大地冻结、生机断绝；熔岩战士奔踏，烈焰焚城、万物成灰！血腥屠戮瞬间在广袤界域内多点爆发。
与此同时，那被强行撕开的界壁裂缝深处，异变陡生！
“嗡！”
一股难以名状的、带着死寂与贪婪意志的恐怖气息，自裂缝最幽暗处弥漫开来。空间剧烈蠕动、扭曲，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试图挤入！
下一瞬，一根巨大、扭曲、覆盖着惨白黏腻苔藓的木质“根须”，猛地从裂缝中穿刺而出！这根须粗如山岳，表面布满诡异的吸盘和蠕动的苍白气根，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森冷气息正是诡界之树的根须！
根须出现的刹那，浓郁如实质的惨白诡雾，如同溃堤的污水，汹涌喷发！诡雾所及，法则扭曲，灵气被贪婪吮吸、污染，大地迅速失去光泽，草木枯萎化为灰白粉尘，连空间本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变得脆弱、灰败。
“不好！是那诡树！”九天大圣九尾幻光剧震，失声厉喝。这诡雾的侵蚀，比诡族大军的屠戮更为致命，它要的是整个世界的根基！
仿佛回应着这灭顶之灾的降临，整个妖灵界，剧烈震动！
“呜！”
一声苍凉、古老、带着无尽愤怒与悲怆的呜咽，自大地深处、自苍穹之巅、自每一寸山河湖海、每一缕草木灵气中轰然响起！这不是某个生灵的怒吼，而是此方世界本身意志的咆哮！
轰隆隆！
大地深处，浩瀚磅礴的土黄色地脉之气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咆哮的巨龙，悍然撞向那弥漫的惨白诡雾！天穹之上，亿万星辰虚影骤然亮起，降下纯净的星辉光柱，试图净化侵蚀！
山川移位，江河倒卷！无数古老的山岳虚影拔地而起，撞向那根巨大的诡树根须！森林化作绿色的怒涛，层层叠叠涌向蔓延的诡雾！汪洋掀起灭世巨浪，裹挟着本源水元之力，冲刷着熔岩大军的烈焰！
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沸腾、具现！妖灵界的意志，在生死存亡之际，被彻底激怒、唤醒！它不再仅仅是背景，而是化作了有形有质的反击洪流，与那入侵的诡界之树力量，展开了最根源、最惨烈的对抗！
两股恐怖的世界级力量，轰然对撞！
一边，是惨白诡雾贪婪的吮吸与污染，诡树根须蠕动着扎根虚空，汲取此界本源，以诡力污染本界，所过之处，法则崩坏，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领域。
一边，是妖灵界诸多星球，地脉龙气、星辉净化、山岳镇压、林海怒涛、汪洋冲刷汇聚成的五彩洪流，带着整个世界的愤怒与生机，死死抵住诡雾的侵蚀，冲击着诡树根须！
“滋啦！”
刺耳的、如同冷水浇入滚油的侵蚀声，响彻整个界域！诡雾与五彩洪流接触的边界，空间剧烈扭曲、湮灭，形成一条条不断撕裂又弥合的恐怖伤痕！法则碎片如同玻璃般崩飞，天地间异象频生：时而赤地千里，瞬间又被洪水淹没；时而重力颠倒，山石浮空；时而昼夜疯狂交替，日月同辉！
整个妖灵界在哀鸣中战斗！
大乾仙界。
此时，曹从亲至谷口相迎。
星舟无声滑行，穿过流光溢彩的仙宸都城核心区，最终悬停在一座奇特的建筑前。这建筑形似倒悬的水晶山峰，无数棱面折射着天穹星辉。
“前辈，请。”曹从躬身引路。
塔内并非预想中的奢华厅堂。空间广阔，地面流淌着柔和的星光，如同踩在水面，波纹荡漾。四周墙壁是流动的星图，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
中央，悬浮着数张玉案，案上灵果仙酿，气息清冽。
已有数人等候，见曹从引李牧等人进来，纷纷起身。目光扫过李牧时，都带着审视与难以掩饰的敬畏。
“前辈，”曹从笑容满面，声音在空旷塔内清晰回响：“容老朽为您引荐天星阁几位主事同僚。”
曹从指向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这位是掌管星图推演的葛玄长老。”葛玄目光沉静，对李牧微微颔首。
又指向一位身形挺拔的中年：“这位是负责星域巡弋的卫钧统领。”
卫钧眼神锐利如鹰，抱拳一礼，动作干脆利落。
最后，曹从侧身，指向静坐主位之人。
那人身形不高，披着一件宽大的暗紫色星辰法袍，袍上星点明灭，仿佛将一片夜空披在身上；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异常，瞳孔深处似有星璇转动，仿佛能吞噬光线，正是天星阁主事蓟羽。
蓟羽并未起身，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李牧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奇异力量。
“李道友。”蓟羽看着李牧，笑着示意：“初闻道友风仪，今日得见，幸甚。”
李牧目光迎上，淡然回应：“见过蓟道友。”
两人视线相交一瞬。塔内流动的星图似乎都凝滞了刹那。
雪儿站在李牧身后，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蓟羽那双星璇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