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酒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你们非要这样准备,那我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入肚后,发现这人生的第一个徒弟在那嘟囔个嘴不高兴的样子。
他当即好奇问了声,“这是怎么了,我没招惹你吧?”
东良英换了央求神色,“师父,你就好好指点指点我吧,你看我二姐都能修行了,我还迟迟无法入门,这让弟子情何以堪呐。”
李红酒却不急不躁,拿起酒来灌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当我是在藏私,却不知,若什么理都能对人讲通,那这世上就没有愚人。理早已写在纸上,人人可看,然讲不通就是讲不通,为师就算是说干了嘴巴也没用的。”
瞟了眼一脸失望的徒弟,他又笑着安抚道:“修行界许多功法皆是如此,有些人能练成,有些人却死活都练不成,不着急,慢慢来,能通自然就通了。”
他也不想再谈这个,类似的话题在衍宝宗的时候就重复了无数遍,故而喝着酒、吃着肉岔开话题道:“你父亲是一板一眼的人,想必你们姐弟四人的名字不是随意而为,是有什么讲究吗?”
东良英嗯了声,没啥兴致的样子简单道:“修外在为‘仪’,修内在为‘玉’,养一口浩然正气为‘英’,方可‘泽’人。”
李红酒哦了声,“原来是修身立人的意思,是家教。”
说话间,又有脚步声传来,二人回头看去,皆意外,只见东闻殊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东良英赶紧站了起来,“爹,你怎么来了?”
“去修炼吧,我跟你师父聊聊。”
把女儿打发走了后,东闻殊对坐地上的李红酒拱了拱手,继而也盘腿坐下了。
他扫了扫地上的餐盘,见无酒盅,也没有多余的碗筷,想敬酒都有些无处下手了。
李红酒笑道:“馆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吧,既然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话虽这样说,但东闻殊还是顿了顿,稍作酝酿后才试着说道:“玉儿那丫头最近的情况,我们一家人都看到了,好像连身体都好了不少,也不咳嗽了。”
李红酒微微颔首,似作了很随意的回应,“以天地炼身,以天地补缺。”
东闻殊听不懂,继续道:“看得出来,玉儿很适合修炼先生的功法,既然先生愿意指点,我跟玉儿也商量了一下,也不好这样名不正言不顺下去,若蒙先生不弃,玉儿也愿拜在先生门下,还请先生成全。”
对他的观念来说,‘名正言顺’很重要。
在他看来,既然对方愿意传授,想必拜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他却不知自己遇上了一个不行常理的人。
灌了口酒的李红酒直接摆手摇头,“拜师就算了,我已入樊笼,此身难安,馆主又何苦让自己女儿步我后尘。”
东闻殊讶异瞪眼道:“先生何出此言?先生大才,小女若能受先生衣钵,是她求都求不到的福分。”
李红酒再次摆手,“我并未教她什么,她也不需要我教她什么,她的行气运功之法也与我不同,我只是将她领出了门,让她看到了门外的世界,在她的前方有无数条路可走,她愿意走哪条路,会选择哪条路,也许…”
一根手指在头顶晃了晃,指了指四周的书架,“也许答案早就藏在了你们家的历代藏书中。”
东闻殊听了个似懂非懂,于是再次拱手请教道:“何解?”
李红酒抬手拍了下额头,然后扭头就不拽斯文了,简单粗俗道:“我的意思是,拜了师就要加入衍宝宗,就要接受宗门约束,别没事找事,我既不愿意也不会收你家老二为徒,就这么简单。”
“……”凝噎无语的东闻殊尬在了那。
有时候话说的太直白了虽通俗易懂,但确实让人不太好接受……
强圉城内长见识的师春和吴斤两,仗着有钱,最终各雇了个能横躺的抬轿,四面垂纱的那种,让人抬着在城内到处逛,到了哪条街什么地点,自有交代好的轿夫提点。
两人只需看景看人,对着买来的地图记地方。
途中时,师春接到了劳长泰的传讯,说已经回来了,问他们在哪。
师春当即招呼上了吴斤两下轿走人。
没让轿夫送回去,自己一路走回去的。
回到宅院,院子里徘徊的劳长泰立马领他们进屋去看。
屋内桌上,已摆了三十来只黑色的拘魂袋,每只袋子上都标了数字,还有一只乾坤袋。
劳长泰指着解释道:“共三十三个魂魄,尸体都在乾坤袋里,全尸,每具尸体跟拘魂袋上的数字都对应着。”
这远超师春的期待,半天之内就搞妥了,且连没交代的细节都处理的妥妥当当的,不愧曾是各派选出的精英弟子,是有办事能力的,师春很满意。
吴斤两好奇问道:“总不能街头随便逮个人就杀吧,这么快杀这么多人,喜那家伙干啥缺德事了?”
劳长泰闻言苦笑,“反正这事我一说,他就拍着胸口把事给包揽了,我也是他事后交差的时候才知道,他居然把著雍城牢里的死囚一次性给解决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估计也就是贿赂上官那一套。
三十三个里,大奸大恶之辈有,不过我也不能确定这里面是不是都是该死之人,总之一千量钱一个,总共花了三万三。”
“……”师春和吴斤两面面相觑,两人好奇,牢里的死囚也是说干就能一次性全给干掉的吗?
也有点担心,冥界也是有秩序规则的好不好,如此胡作非为,别搞出事来连累他们。
“喜那家伙还挺惋惜的,貌似嫌死囚里的犯人少了点,问我还能不能宽限点时间,说他还能想办法给我们多搞一些。
又不能拿来当饭吃,大当家说拿来做试验,说十个以上就行,我觉得三十多个已经差不多了,就打住了。我的意思是,大当家如果还想要,他那边应该是没问题的。”
吴斤两嘿嘿了一声,“喜那厮还真是有钱什么都敢做,你回来的路上仔细观察过没有,没被跟上吧?”
师春已经开了右眼异能,往四周打量。
劳长泰道:“他一下弄死三十多个死囚,我也怕呀,我都后悔找他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了办法,我绕了好大一圈才回来的,反复观察过,应该没被跟踪吧?”
吴斤两看向师春,有没有被跟踪,这位大当家的眼力比较有发言权。
在屋内默默踱步转圈,对周围观察了好一阵后,师春方对劳长泰道:“喜那厮办事,确实有点效率过头了,确实有点吓人,吃一堑长一智,你下次再找他办事,还是先把事给弄清楚比较好。”
“嗯。”劳长泰点头,不用交代他也准备这样干了。
师春又指着桌上袋子道:“尸体我全带走,袋子留一半在这里,看看试验情况怎么样,若是冥界生物也能一样打开通道来回最好,实在不行,就只能是从外界多拐活物进来了。总之必须把进出的尸体和魂魄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否则像浪荡川那样,每进来一次都要惊动冥差,实在是太危险了,久了必然要出事。”
劳长泰深以为然道:“没错。”
说干就干,师春把从一到十五的拘魂袋全部留下了,之后稍作交代,便带着吴斤两离开了。
两人直接出了城,在远离城池的偏僻地,遁入了地下,再次焚烧了却死香。
在有点紧张的期待中,通往外界的洞口再次开启了,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当然,还有一劫,有过之前出现在强圉城上空的经验,吴斤两小声提醒道:“不知这次又会出现在哪。”
师春看着洞口道:“南公子的‘无虞馆’在比较清静的地方。”
吴斤两:“可出口位置无法判断呐。”
师春不敢耽误,已经闪身钻入了洞内,出洞落地后,有些意外,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看规模不像是一般地方。
第588章 既然已经留下证据
房间不但大,而且宽敞,还特别华丽。
有一张冰蓝的长案,一看就很高级,似是处理公务的地方,可又还有一张华丽的榻椅,又像是休息的地方。
还有一具落地的大镜子能照人全身,还有梳妆台,还有一件成‘大’字形挂在衣架上的锦袍,绣着百花争艳、凤凰游衣,绣工极佳,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
是女人的衣服,看这房间里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女人的房间,倒有一股淡淡好闻的幽香。
门口垂挂的珠帘和纱帘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东西做的。
全屋随便扫一眼,哪怕是没眼力的也能看出没有凡品,到处透着一股极为高级的高贵感,十足的有钱人家。
这倒是符合南公子的家境,有钱嘛。
这是南公子的家里不成?
又觉得不对,南公子的无虞馆占地才多大,根据之前两界入口钻进钻出的经验,出口离目标地点应该还会有相当距离,根据金丝延伸的速度及自己在出口的逗留时间就能知道。
无虞馆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范围。
跑无虞馆周围一带谁的家里来了?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只是刚好出现在人家的房间里,未免有点巧。
他右眼异能放远了视线查看,周遭一扫,顿感心惊肉跳,发现周围似乎零星分布着不少的人。
也没了再仔细观察屋内环境的心思,尽力箍着金丝往前面窗前凑,发现这窗缝竟闭合得看不到一点外面的光景,遂轻轻捅开了一道窗缝,往外偷窥。
这一捅便发现这窗子也很不一般,推开时没感觉到任何的那种不顺感,稍用力点也没其它窗户那种嘎吱声。
右眼视线看不清外面的具体现实情景,换左眼往外那么一瞅,顿吓得缩回了脑袋。
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再往外瞅,只见恢宏的琼楼玉宇连绵,自己所在的房间好像算是地势较高处,而那些零星分布的人员赫然是身穿天庭甲胄的守卫人马。
东西寄到了东胜王都这里自然不可能是天庭,难道出口出在了王庭重地不成?
若真如此,那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也不应该呀,王庭重地离南公子住的地方很远,按之前的进出经验,却死香金丝应该不会拉这么长距离吧?
难道南公子手上的东西落在了王庭手上?
“春天,春天……”两界通道那一头,隐约传来吴斤两的声音。
师春当即压着嗓门回应:“别吵。”
完全不敢大声,眼下这鬼地方哪敢呐。
吴斤两完全听不到,担心出事,遂一个闪身,炮射了出来,还差点撞上墙,急忙伸手一摁,才翻身落地。
师春回头看向他。
吴斤两则错愕扫视四周,问:“这是哪?”
“嘘!”师春忙竖指唇边示意他小声。
吴斤两立马蹑步走到另一扇窗前,轻轻捅开一道窗缝往外瞅,不看还好,一看脸色大变,迅速扭身靠墙蹲地上了,眼珠子一转,小声嘀咕道:“春天,外面那规模…咱们这不会是跑到王庭中枢来了吧?”
师春轻轻拉回窗户,“十有八九。”
吴斤两惊疑不定道:“南公子手上东西落王庭手上了?”
师春看了眼进出的两界通道入口,“我现在担心的是寄给沈莫名的那件,若南公子手上的都旁落了,沈莫名手上的那件能保住吗?”
吴斤两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就算缩回冥界去,想办法用却死香沟通沈莫名那边的路径,也有可能再跑到王庭中枢来。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跑到王庭中枢来了,没办法脱身闯出去。
他当即摸出子母符道:“我联系沈莫名他们问问。”
师春喊住他,“东西若是落王庭手上了,你敢保证他们人没有被王庭控制吗?”
吴斤两傻眼,“那咋办?这也没办法干等呐,算算时间已经快把魂给拘回来了吧?”
师春绷了绷嘴唇,当机立断道:“回冥界后,咱们挪挪位置看。”
吴斤两追问:“若还是钻到了王庭怎么办?眼下算好的,起码是在房间里,若回头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个正着,那就惨了。”
师春:“那不是最惨的,只拿到了一件的话,不会轻易打开拘魂袋,若是拿到了两件,会不会先打开一只看看就很难说了。”
“……”吴斤两再次傻眼,真要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进了冥界后很有可能永远出不来了,当即叫屈连连道:“大意了啊,春天,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不知道在聚窟洲那边多留条后路?实在不行,溜回聚窟洲去也行呐。”
师春:“我说的是最坏的可能,对方无法控制就轻易打开的可能性不大。”
吴斤两哭笑不得道:“这是能轻易去赌的吗?”
“所以干脆试试看。”师春说着直接扔出了一具冥界带来的尸体,见尸体身上的冥界衣服太明显,他又迅速给扒了个精光。
最近经常干的活,吴斤两一看就懂,有点心惊肉跳道:“你要在这试却死香?”他站起轻轻跺了跺地下,“这下面可不好遁地,在王庭遁地,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啊!”
师春:“也别遁了,来不及了,就在这搞,我功法能稍微控制一下香气扩散,等我们跑了,再扩散也没办法。”
吴斤两怪叫:“春天,你别糊涂啊,就算试着有用,外面没有拘住的魂魄也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