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毫不犹豫的舍弃，比任何强敌的打击都更令他心灰意冷。
他缓缓走出，对着老子女娲拱手，声音干涩：“妖族……愿守周天星斗，蕴养洪荒。”
“大哥……”东皇太一在一旁，低声劝慰，“留得青山在。他日我兄弟若得以圣道归来，再临洪荒，未必不能重振声威！”
帝俊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用力点了点头。
“如巫族例，”女娲开口道，“天庭可留下三名未至准圣境的妖神，以及两成妖族部众，于洪荒休养生息。”她目光转向一旁的伏羲，“兄长，你亦留下。”
伏羲一愣，急忙道：“小妹，我身为妖族羲皇，理当与众同进退，岂可……”
“你身负其他重任，必须留在洪荒。”女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老子亦解释道：“伏羲道友，女娲道友并非徇私。你需入轮回走上一遭，方有后续机缘。”
“轮回？”伏羲更困惑了。
他堂堂三尸准圣，洪荒顶尖大能，好端端的入什么轮回？
女娲看着他，缓缓道：“因为你将是未来的人族天皇氏，身负成圣机缘。这轮回，你去是不去？”
“成圣……机缘？”伏羲呼吸微微一滞。
他虽为女娲之兄，却自知天赋根脚远不及妹妹，成圣之望向来渺茫。
此刻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掀起波澜。
“正是。此机缘关乎人道兴衰，亦是你超脱之契。兄长，可愿一试？”女娲目光恳切。
伏羲沉默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既是机缘，更是责任。这轮回，我走了！”
……
十年后。
轮回之地，浊气下沉，清气上浮，玄奥的漩涡缓缓转动。
十二祖巫围成一圈，其外是百万巫族肃立，黑压压一片，寂然无声。
帝江定了定神，面向那深不可测的轮回漩涡，声音如黄钟大吕，响彻四方：
“吾巫族，承盘古父神血脉而生，居洪荒大地。今日，愿以吾族之躯，补全天地，演化轮回，完善洪荒秩序望天地，鉴此心！”
“准”
冥冥之中，洪荒意志做出了回应，轮回漩涡陡然加速旋转，散发出接纳与呼唤的波动。
这一刹那，所有在场的巫族，无论祖巫还是寻常族人，皆心有所感，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共鸣被唤醒。
“吼”
十二祖巫齐声怒吼，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万丈巨人，肌肤如金石，气息撼动九幽。百万巫族同时腾空，血气、煞气、土之精气奔涌汇聚，与十二祖巫相连。
光芒爆闪！
一尊顶天立地的盘古虚影再次凝聚。
但与战时所化不同，这尊虚影手中所托并非开天斧，而是那缓缓旋转的轮回漩涡！
虚影面容模糊，却透着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宁静与决绝。
“轰隆隆！”
盘古虚影托着轮回，一步踏出，沉入大地。
整个洪荒都在震颤，山脉起伏如呼吸，河川改道似欢腾，地脉发出愉悦的嗡鸣，仿佛在迎接这伟大的补全。
一条身躯几乎贯穿幽冥的冥龙虚影自轮回深处兴奋探出，想要腾空翱翔，昭示地道将兴。、然而九天之上一道淡漠紫意掠过，冥龙虚影哀鸣一声，被无形之力压回轮回深处。
天道允许补全，却未必乐见地道立刻复苏，分润权柄。
随着盘古虚影彻底融入大地，轮回漩涡光芒大放，结构肉眼可见地变得复杂、精密、深邃。洪荒所有生灵，无论身处何地，耳边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道音：
“轮回……立！”
此时若有人能窥探轮回内部，便会看到无数萤火般的光点在不同区域闪烁明灭，那是正在孕育成形的建筑雏形威严的阎罗殿、恐怖的十八层地狱、照见前尘的孽镜台、分隔阴阳的奈何桥、铭刻姻缘的三生石……
假以时日，这些设施将一一具现，共同构成完善而有序的幽冥地府。
就在祖巫们彻底身融、轮回新立的刹那，女娲的身影出现在轮回漩涡上方。
“兄长，我能为你争取的，便是这第一轮回的转世之位。余下的路，需你自己去走了。”
她素手轻扬，一团温润的灵光自掌心飘落，那灵光中隐约可见伏羲元神沉睡的缩影。
灵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投入那刚刚稳定下来的轮回漩涡最核心、气运最为浓郁的第一个通道之中。
轮回新生，万灵待转。
这首位转生者，天然能携带一缕轮回本源气运，对未来成长裨益无穷。
此位珍贵，若非女娲以圣人之尊出面，又以补天、调停巫妖之大功德为凭，即便祖巫们化身轮回意志，也未必肯让。
“多谢诸位道友成全。”女娲向着轮回深处，盈盈一礼。
轮回漩涡微微波动，十二道略显虚幻却威严犹存的祖巫身影浮现片刻，对着女娲齐齐还礼，随后缓缓隐去。
女娲转身，一步踏出，已至南天门外。
昔日繁华喧嚣、万妖来朝的天庭，如今已显得空旷寂寥。
老子已在殿前等候，下方是以帝俊、东皇太一为首的妖族核心，以及被选中的三位妖神六耳猕猴、白泽、呲铁。
“老子道友，女娲道友，”帝俊率先开口，面带愧色，“有一事……天庭妖师鲲鹏，携河图洛书叛逃，至今下落不明。
周天星斗大阵虽可运转，但缺失此二宝镇压，威力与稳定性恐不及全盛之时。此事，是我御下不严之过。”
提及鲲鹏，帝俊已无暴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东皇太一则是咬牙切齿：“那贼子！我兄弟待他不薄，授予妖师高位，共享天庭权柄！他却趁我等心神俱疲之际，盗宝潜逃！若教我寻到他，定将其挫骨扬灰！”
鲲鹏早已将北冥老家搬空，凭借冠绝洪荒的极速与隐匿神通，不知躲藏到了哪个角落。
他暗中窥伺着巫妖结局，心中满是不忿：“让我去那洪荒之外做苦力？休想！凭什么伏羲有个圣人妹妹就能豁免？
我不服！洪荒之大，看你们如何寻我！待我鲲鹏证道成圣之日，再与你们计较！”
老子闻言，眉头微蹙：“鲲鹏乃太古得道，精于遁术，若一心躲藏，确实难寻。眼下，且以安置妖族为重。”
女娲点点头，看向帝俊：“既定下的三位妖神，便是他们？”
“正是。”帝俊指向六耳、白泽、呲铁，“此三者，皆有大罗巅峰修为，未斩三尸，符合留下之约。”
其余未能留下的妖神，看着六耳他们，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悔意。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急于冲击准圣？但他们又无鲲鹏的胆量与本事叛逃，只能暗自叹息。
“尔等留下，需尽心辅佐，护持妖族余脉，静待时机。”帝俊对六耳三人郑重嘱咐，又看向一旁沉默的陆压，“尤其是你等，要护好六殿下。”
女娲此时亦道：“我虽享妖族气运，却未尽妖皇之责。帝俊陛下离去后，洪荒残留妖族，我自当庇护，不使其受欺凌。”
帝俊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感激，深深一揖：“如此，帝俊再无牵挂！多谢娲皇！”
他挺直身躯，恢复了几分昔日妖皇的气度，转身面对集结的妖族大军，声音响彻天庭：
“诸君，随我运转周天星斗，出洪荒，镇混沌！”
“轰”
三百六十五面大周天星辰旗与一万四千八百面小周天星辰幡同时亮起，浩瀚星力自无尽星空垂落，与妖族大军气息相连。
璀璨星光交织，最终化作一只庞大无匹、翼展遮天的三足金乌法相，将全体妖族包裹其中。
金乌长鸣，振翅而起，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辉煌与落寞，撞开洪荒胎膜，毅然驶向那无边无际、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混沌深处，直至彻底消失在洪荒众生的视野与感知之中。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女娲目送金光消失，这才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低眉顺眼的六耳猕猴一眼。
六耳心中顿时一紧。
“帝俊陛下已率众离去，”女娲缓缓道，“如今这天庭，气象过盛，已成众矢之的。你们几个，不宜再居于此了。”
白泽面现难色：“娲皇，天庭毕竟是我妖族心血所筑……”
女娲轻轻摇头：“怀璧其罪。如今妖族式微，你认为凭你们几个，守得住这三十三重天吗？”
陆压也低声道：“白泽妖神，娲皇所言极是。树大招风，暂且避其锋芒吧。”
白泽看着眼前依旧仙气缥缈、宫阙巍峨的天庭，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黯然，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我等，便护送殿下，另觅潜修之地吧。”
六耳、白泽、呲铁向女娲与老子行礼后，护卫着小金乌陆压，化作流光，悄然离开了这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凌霄宝殿。
待他们远去，老子抚须而笑：“女娲道友，那六耳猕猴，倒是好造化。”
女娲亦是微微一笑，并未点破。
她和老子身为圣人，六耳那点变化形貌、隐藏根脚的小神通，如何瞒得过他们的法眼？
之所以不揭穿，无非是念及那位神秘的齐天道友，似乎也是猴族出身，存了一份顺水推舟的香火情罢了。
第253章 昊天入天庭
紫霄宫外。
元始天尊独立崖边，道袍略显凌乱，一贯威严端肃的面容上，此刻却布满茫然与裂痕。
与老子一战惨败，自斩圣位又重证法则的冲击，以及鸿钧最后那番“巫妖当灭”的冰冷宣判，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固有的骄傲与信念勒出道道深痕。
他感觉胸中五气紊乱，顶上三花微黯，连稳固无边的圣境，都开始隐隐动摇。
“老师……”他望着紧闭的宫门，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为何……我借天道之势，仍敌不过老子？难道功德成圣……终究是旁门左道，并非真正圣人？”
宫门无声开启，鸿钧的身影仿佛自虚无中凝聚，淡漠的目光落在元始身上。
“痴儿。”鸿钧的声音平缓无波，却带着一种安定元神的力量，“功德成圣，亦是堂皇大道，何来真假之别？
此道又称天道圣人，身与道合，借天道大势，本当有无穷威能，怎会弱于他途？”
“可事实便是，我败了。”元始抬起头，眼中血丝未褪，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我竭尽全力，甚至引动天道之力加持，却破不了他刚证法则的防御，反被其轻易禁锢……老师，我不明白！”
鸿钧沉默。
老子法则证道，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也打乱了一些布局。
眼下女娲离心，老子自成一路，西方二圣难以驱策。
若连元始这道心最盛、最易掌控的棋子也道心崩毁，可用之人便更少了。
念及此处，他缓声道：“元始，你着相了。老子以丹入道，法则证圣，此路艰难险极，然一旦功成，于单体斗法之上，确有独到之处，堪称同阶最强。
你初借天道之力，运转未臻圆融，一时受挫，并非道途有差。”
“法则证道……最强？”元始喃喃重复，眼中晦暗稍退，却仍不甘，“那我此生，便永无超越老子之日？”
“非也。”鸿钧语气陡然转为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待你道行精进，真正身融天道，与洪荒秩序不分彼此时，所能调动的，将是整个洪荒之力。
届时，老子纵以法则成圣，又如何与一方世界之力相抗？
你，必能胜他。”
“身融天道……”元始眼神微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