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色的厚重光膜再次展开,虽依旧无法彻底禁锢鲲鹏,却如泥沼般极大迟滞了他的速度。
三霄姐妹玉手翻飞,阵旗隐现,浩荡黄沙虚影开始汇聚,九曲黄河那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
鲲鹏浑身发抖,那是气极,也是力竭。
四年不间断的高强度逃亡与搏杀,即便他身为上古妖师、准圣巅峰,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体内妖力近乎枯竭,心神更是疲惫不堪。
“难道……今日真要栽在这几个后辈手里?”一股深沉的绝望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背叛妖族,暗算红云,苦心孤诣谋划百万年,才爬到如今地位,眼见圣位有望,却要在这荒凉海域身死道消?
不甘!他不甘心啊!
眼见那吞噬一切的黄沙大阵即将合拢,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威严磅礴、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龙吟,骤然炸响!
一道纯粹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的五爪神龙虚影,竟无视地书的防御光膜,如同穿透一层水幕般轻易闯入,龙躯一卷,便将已是强弩之末的鲲鹏牢牢缠住!
下一刻,金光爆闪,龙影带着鲲鹏,以远超鲲鹏极限的速度,瞬间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只留下尚未完全消散的龙吟余韵。
“龙族?!”云中子猛地止住遁光,望着空无一物的远方,惊疑不定。
“龙族与鲲鹏素有旧怨,当年妖庭屠戮龙族,鲲鹏亦有参与,他们为何会救他?”赵公明面色铁青,眼看大仇将报,竟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镇元子面色凝重地收起地书,仔细感应着空中残留的气息,缓缓摇头:“不,并非真龙。那只是一道被神通凝聚的龙形虚影,但其内蕴含的法则……精纯浩瀚,霸道绝伦。”
“师叔,是何法则?”云霄问道,她也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余威。
镇元子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皇道法则,统御四方,莫敢不从的……皇道法则!”
“皇道法则?如昔年妖皇帝俊、东皇太一,亦如当今玉帝昊天,还有人王帝辛所具之气运?”碧霄讶然。
“正是!”镇元子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存活岁月久远,见识广博。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救援,速度快到极致,力量运用更是妙到毫巅,绝非寻常准圣能为。
更关键的是,他在那纯粹的皇道气息之下,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古老、极其隐晦,却令他元神都为之颤栗的韵味……
那是开天之前,混沌之中,属于三千魔神的烙印!
若真如此……
镇元子心念电转,脸色再变,沉声对众人道:“追杀鲲鹏之事,暂且作罢。”
“师叔?”云中子不解。
“洪荒……恐有大事将生。”镇元子看向几位晚辈,语气沉重,“方才出手救援鲲鹏者,若我感知不差,恐是皇道魔神现世。
封神量劫已启,劫气弥漫,正是混沌魔神残魂复苏隐匿之机。
此事非同小可,尔等回去后,务必禀明各自师长,多加警惕。”
云中子、赵公明、三霄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虽未亲历混沌,却也从师长处听闻过魔神之威。
那是与盘古大神同辈的古老存在,纵使只剩残魂转世,亦不可小觑!
镇元子不再多言,化作遁光离去,他需尽快回五庄观,以地书沟通天地,再行推演。
云中子等人对视一眼,也知事态严重,各自带着凝重心情,分头返回昆仑与金鳌岛。
……
万里之外,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
金光散去,龙影消弭。
狼狈不堪的秃毛鲲鹏被丢在地上,勉强化出人形,依旧是一身破败黑袍,形容枯槁。
他警惕地盯着面前那位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阁下是谁?”鲲鹏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他可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救命之恩。
自己仇家遍天下,朋友……几乎没几个。
冥河那老家伙或许算半个,但眼前这人,气息迥异。
“妖师便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么?”黑袍下传来一个年轻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鲲鹏冷笑,“皇道法则……你究竟是哪位?昊天?还是火云洞哪位陛下的一道化身?”
他虽在仓促间被救走,感知不如镇元子敏锐,但也察觉了那纯粹的皇道气息。
“看来妖师疑虑颇深。”黑袍人轻笑,“也罢,便让妖师看看我的诚意。”
说罢,他伸手缓缓揭下笼罩全身的黑袍。
映入鲲鹏眼帘的,是一张俊朗英挺、眉宇间却自带一股深沉威仪的青年面容。
正是西伯侯姬昌次子姬发!
鲲鹏瞳孔骤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身负如此精纯皇道法则的,怎会是一介凡人诸侯之子?莫非是哪位大能的化身寄托?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两步,拱手道:“救命之恩,鲲鹏铭记。在下尚有要事,不便久留,他日必有厚报,告辞!”
说罢,转身欲走。开什么玩笑!
他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若再跟疑似混沌魔神转世的家伙扯上关系,谁知道会不会惊动紫霄宫里那位?
到时候怕是连真灵都难保!
“妖师且慢。”姬发并未阻拦,只是悠然道,“妖师可想清楚了?今日我能救你,是因他们猝不及防。
若你此刻离去,下次再被镇元子六人围住……恐怕,就不会再有今日这般运气了。”
鲲鹏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姬发,脸色变幻不定。
这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六年追杀,他已是穷途末路,若无外力相助,下次相遇,必死无疑!
他缓缓转过身,咬牙道:“那阁下……究竟意欲何为?”
“简单。”姬发坦然一笑,“我想要妖师,为我效力。”
“不可能!”鲲鹏断然拒绝。
他堂堂上古妖师,岂会屈居人下,尤其对方还是个来历诡异的小辈?
姬发似乎早有所料,也不恼怒,只是抬手虚按头顶。
刹那间,一方古朴威严、缠绕着浓郁紫金气运的印玺虚影,自他天灵之上升腾而起,虽只是虚影,却散发出令人心旌摇荡、忍不住想要俯首称臣的浩荡威压!
“人族共主命格!!”鲲鹏失声惊呼,眼中骇然之色更浓。
这等命格气息,他只在昔年三皇五帝身上感受过!
姬发收回印玺虚影,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天道欲扶周伐商,此非隐秘。
我身负人族共主命格,乃是天道钦定、取代商纣的未来人王。
鸿钧道祖合身天道,顺天而行,他不仅不会动我,反而会护我气运周全,助我成事。
妖师……还有何顾虑?”
鲲鹏面色阴晴不定,心中飞速盘算。
圣位诱惑虽大,但眼下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依附此人,确能借其气运与皇道法则遮掩行踪,摆脱那如影随形的追杀。
至于将来……若见势不妙,凭自己的极速,再跑路便是,又不是第一次了。
念及于此,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若阁下能护我周全,躲过镇元子等人追杀……鲲鹏,愿效犬马之劳。”
姬发脸上露出满意笑容,他岂会不知鲲鹏心中那点算计?
无非是权宜之计,互相利用罢了。
他救鲲鹏,付出了一些本源代价,也正是看中对方上古妖师的见识、修为与在妖族中的残余影响力,可作为自己前期的助力。
待自己羽翼丰满,这老鸟若识相便罢,若不识相……一脚踢开便是。
“得妖师相助,如虎添翼!他日功成,必不忘妖师今日之情!”姬发上前,亲自扶起鲲鹏,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
就在鲲鹏与姬发勾心斗角之际,一辆装饰华美却不失雅致的马车,在清脆的马蹄声中,缓缓驶入了朝歌城门。
“小姐,朝歌到了。”车夫在外恭敬禀报。
一只欺霜赛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撩开了车窗的绸帘。
一张足以令百花失色、日月无光的绝美容颜探出些许,美眸流转,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闻名遐迩的都城。
正是冀州侯苏护之女,名动天下的美人苏妲己。
“人道气运……果然在勃发。”她红唇微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跃跃欲试,“都说天命在周,要扶周伐商?
哼,老娘偏要反其道而行!有我这情欲魔神相助,再加上商朝现有底蕴……我就不信,这商,他能亡得了!”
她放下车帘的刹那,方才惊鸿一瞥的容颜,已让街边众多行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男子们眼神发直,神魂颠倒;女子们亦是自惭形秽,心生羡艳。
美,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直击灵魂深处的魅惑之美,一颦一笑,仿佛都能勾动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小姐,我们是先寻住处,还是……”随行的丫鬟早已见怪不怪,在冀州时,小姐每次出行皆是如此景象。
“先安顿吧。”苏妲己慵懒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明日,寻个合适时机,求见商王。”
“是。”
马车驶过,留下一街失了魂般的行人,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议论纷纷,猜测着车内究竟是哪位天仙般的人物。
……
几乎在同一时间,回春堂后院,正躺在摇椅上假寐的孙悟空,忽然耳朵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金光隐现。
“嗯?有意思……”他挠了挠脸颊,低声嘀咕,“居然有魔神混进朝歌了?会是谁呢?跑到这量劫中心来,想搞什么名堂?”
他话音未落,眉头又轻轻一挑,眼中金光更盛几分,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看到了远处的街景。
“还有一位?这气息……观音?不对,现在是慈航,元始那老儿座下的?啧啧,阐教这是按捺不住,开始使美人计了?派个漂亮小哥儿扮女人?真够下本的。”
……
朝歌另一条繁华街道上,一位身着素雅长裙、不施粉黛却清丽绝伦的女子,正莲步轻移,缓缓而行。
她气质空灵出尘,宛如月宫仙子滴落凡尘,与苏妲己那种灼热魅惑的美截然不同,却同样拥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所过之处,刚刚从苏妲己马车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百姓,再次陷入了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