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的底线，便这样一点一点，在商容的“带领”下被往后推移。
按照他与苏红的谋划，待几年后，学堂普及，有学识的新人辈出，便是清算那些尸位素餐、阻碍革新的旧官僚之时。
……
光阴荏苒，转眼三年。
朝歌城内外，气象日新。
曲辕犁已推广至周边郡县，高产粮种在“奴隶换种”政策下，也逐渐被更多农户接受。
奴隶制度虽未明令废除，但“奴隶可交易”渐成惯例，大量奴隶通过各种方式获得身份文书，转为平民。
各处学堂陆续设立，琅琅书声开始回荡在街巷乡间。
苏红、商容等人的“骂名”早已随着实实在在的惠民之政烟消云散。
在商容或明或暗的配合下，帝辛每年总能精准地揪出几个贪腐巨蠹，当众明正典刑，大快人心。
姜子牙那本“昏君罪证录”越记越薄，到最后，已无甚可记。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不知不觉融入了帝辛身边这个小圈子，时常参与议论，甚至偶尔提出些建设意见。
……
玉虚宫，紫霄氤氲。
云台之上，元始天尊缓缓睁开眼眸，圣人之威弥漫，令下方侍立的弟子们屏息凝神。
“商朝天命，当余二十四载而终。”元始声音淡漠，不含喜怒，“然近来观其气运，非但未见衰颓，反有蒸蒸日上之势。
子牙身在朝歌，为何未见其有所作为，乱其朝纲？”
封神量劫，阐教所谋，乃是顺应天命，扶助西岐取代气数将尽的商朝。
同时，也要将申公豹推向商朝阵营，引诱截教门人接连入劫，填补封神榜。
可如今，商朝国运不减反增，这无疑让伐商难度陡增，更与元始推演中的天命相悖。
侍立一旁的南极仙翁躬身道：“师尊，子牙师弟终究未成仙道，法力低微，身处虎狼之穴，或有心无力，亦未可知。”
元始未置可否，目光扫向其余弟子：“商朝气运不衰，伐商难成。尔等可有良策，消磨其国运？”
广成子越众而出，胸有成竹道：“师尊，弟子有两策。其一，以仙神之力，降灾祸于商土。天灾频仍，必引民怨，动摇人王威信，国运自衰。”
南极仙翁立刻摇头：“不可。人族虽弱，却未必没有隐藏手段。且此举过于酷烈，易招反噬。女娲娘娘乃人族圣母，太清师伯掌人教，皆不会坐视。”
广成子微微一笑，继续道：“那便用第二策，上策红颜祸水。”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只需遣一绝色佳人，入商王宫闱，迷其心志，惑其神智，使其耽于美色，荒废朝政，亲小人，远贤臣，行暴虐之举。
如此，则后宫乱，前朝崩，民心离，国运必颓！”
“这……”玉鼎真人面露不忍，“广成子师兄，此计虽妙，然最终受苦的，仍是天下黎民。是否……有伤天和？”
“玉鼎师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南极仙翁瞥了他一眼，声音微冷，“莫非你想亲眼看着同门上那封神榜，受天庭驱策？”
玉鼎真人语塞，低头不再言语。
赤精子点头附和：“广成子师兄此计甚妙，于无声处听惊雷，最能瓦解根基。”
其余金仙也纷纷称是。此计阴柔狠辣，却最是有效，且不易被察觉乃仙神插手。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可。然，人选何在？”
殿内一时沉寂。
遣妖女？女娲娘娘那里不好交代。
遣仙女？目标太大，易被察觉。
从人间选？凡人女子，心思难测，恐难控制。
“诸位师弟，”南极仙翁忽然轻笑，目光转向殿中一角，“岂非灯下黑？我阐教之中，便有一绝佳人选。”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位道人静静立于柱旁，身姿挺拔，面容俊美非凡，眉目间自带一股清雅出尘之气，正是慈航道人。
广成子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极！妙极！慈航师弟姿容绝世，若稍作修饰，扮作女子，只怕月宫嫦娥亦要逊色三分！
更兼师弟气质淡雅高华，远非寻常脂粉可比，定能引那人王痴迷！”
“慈航师弟确是不二人选！”众人眼睛发亮，纷纷赞同。
慈航道人面上浮现一丝为难，轻声道：“这……诸位师兄，此事……是否有些唐突？”
他嘴上推拒，眼波却不由自主地悄悄瞥向上方的元始天尊，隐含期待。
元始目光在慈航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淡然道：“慈航，此事关乎量劫大局，乃尔立功之时。便由你前往朝歌，务必迷惑人王，使其行差踏错，败坏商朝气运。”
慈航心中一定，躬身领命：“弟子遵法旨。”
片刻之后，当慈航换上早已备好的女装，略施粉黛，款步而出时，整个玉虚宫前殿仿佛为之一亮。
只见他云鬓高绾，珠钗斜插，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袭素雅宫装勾勒出窈窕身姿，行止间自带仙气缭绕，清冷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魅惑。
“这……这真是慈航师弟？”惧留孙看得目瞪口呆。
“国色天香……莫过于此。”道行天尊喃喃。
就连元始天尊，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瞬，旋即恢复淡漠。
“慈航，切记使命。”元始再次叮嘱。
“弟子明白。”慈航盈盈一礼，声音也化作女子般的清越婉转。
旋即化作一道清光，飞出玉虚宫，直奔朝歌而去。
待慈航离去，元始方道：“封神量劫已启。慈航此去，当可乱商王宫闱。
子牙潜伏日久，已占先机。且寻个合适时机，将申公豹逼反，逐出山门，令其投商。”
角落里，一个面容憨厚、衣着朴素的中年道人闻言，忍不住抬头，嘴唇嗫嚅了一下，似想说什么。
正是十二金仙中地位尴尬、元始不喜、同门排挤、身无法宝的异类得道者黄龙真人。
“师尊，申公豹师弟……终究是我阐教门人，如此对待，是否……”他鼓起勇气，声音却越说越低。
“阐教门人？他也配？”广成子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黄龙师弟，师尊当年收他，不过是为应今日之劫。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黄龙真人被广成子锐利的目光一扫，顿时泄了气，低下头，讷讷道：“不……不敢。”
元始不再理会黄龙，对广成子与南极仙翁道：“若慈航之计不成，又当如何？”
广成子自信道：“师尊放心，人王终究是凡人，岂能抵挡美色诱惑？即便偶有变故，我阐教亦有后手。人王非人皇，总有办法对付。”
南极仙翁亦点头称是。众仙皆以为然，区区凡间君王，如何能逃出圣人掌心？
……
玉泉山，金霞洞。
玉鼎真人自玉虚宫回返，神色郁郁，坐在石凳上，长叹一声。
一个额生竖纹、俊朗坚毅的少年闻声走来，正是杨戬。
“师尊，何事烦忧？”杨戬关切问道。
玉鼎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命运多舛却心性质朴的徒弟，摇了摇头：“你师祖召集议事，欲遣人入商宫，行魅惑之事，以消磨商朝国运。此举恐又将令生灵涂炭，为师心中不忍。”
杨戬沉默。他深知自己修为尚浅，无法为师尊分忧解愁。
“罢了，此事非你能管。”玉鼎真人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封神量劫将至，你需勤加修行。待时机成熟，为师便助你前往桃山，救出你母亲。
日后，再传你肉身封神之法，或可避过封神榜拘束。”
“是，师尊！”杨戬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郑重应下。
回到自己修行的静室，杨戬却见那只通体乌黑油亮的细犬，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石床上，旁边石桌上放着一锅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
“哮天，”杨戬在床边坐下，眉头未展，“师尊似有烦难，我却无力相助。
我想变得更强，早日救出母亲，找到父亲、大哥和小妹，也能替师尊分忧。”
“说了多少遍，要叫哮天大人。”黑狗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杨戬一下，又闭上，“不过看在你真心实意求教的份上，哮天大人就大发慈悲，指点你一二。”
它翻身坐起，人立着将两只前爪背到身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主修的八九玄功，乃是盘古大神遗留的炼体圣法，玄妙无穷。可见你那木头师傅，对你还算不错。”哮天犬点评道，“不过，修行速度嘛，就慢了些。”
杨戬眼睛一亮：“你有办法加速？”
“自然。”哮天犬昂起头，“我这儿有一门辅助功法，可极大加速八九玄功的修炼进程。此法名曰吞天食地大法！”
“吞天食地？”杨戬震惊。
“没错，此法源于一位古老的混沌魔神。”哮天犬压低声音，显得神秘兮兮，“修炼途径，简单直接，就一个字吃！”
“吃？”杨戬愕然。
“对，就是吃！”哮天犬踱步道，“吃仙神，吃妖魔，吃天材地宝，吃灵丹妙药……
但凡蕴含能量之物，皆可吞食炼化，转化为推动八九玄功运转的磅礴气血与法力！
吃得越多，吃得越好，你实力增长就越快！”
它顿了顿，狗脸上露出罕见的正经神色：“不过，此功法霸道，进境虽速，却易导致根基不稳，心性浮动。
若心境修为跟不上力量的暴涨，便会被吞噬的欲望反噬，迷失自我，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故而，利弊俱在，全看修行者自身把持。”
杨戬沉吟片刻，眼中逐渐燃起坚定之火。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畏首畏尾？此法，我修了！”
第273章 真假美人
北海之滨，罡风猎猎。
一只浑身光秃、狼狈不堪的巨鸟正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疯狂逃遁，所过之处，云层被搅碎，海面犁开深深的沟壑。
它正是被追杀四载的妖师鲲鹏。
“你们有病啊！！”凄厉的嘶吼声从秃鸟口中迸出，在海天间回荡，“追了老子四年！毛都被你们扒光了！还想怎样？！非要不死不休吗？！”
身后数百里外，六道凌厉遁光紧咬不放，正是镇元子、云中子、赵公明与三霄姐妹。
“鲲鹏老贼！”云中子的声音穿透狂风，带着刻骨恨意，“你不死，我父仇难雪，我心难安！”
听到这话，鲲鹏几乎要崩溃了。
四年！整整四年！他引以为傲的洪荒极速，竟甩不掉这如附骨之疽的追杀。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无论他躲藏在多么隐秘的洞天、布下多少遮掩天机的阵法，镇元子一行人总能在不久后精准找上门来，仿佛他身上被下了无法祛除的标记。
“你今日必死无疑！”赵公明怒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华大放，化作二十四道流光，超越空间般出现在鲲鹏前方，交织成一片凝固的虚空牢笼！
鲲鹏惊怒交加，强行扭转方向，险之又险地擦着禁锢领域的边缘掠过，几根新生的绒毛被空间之力绞得粉碎。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他急得跳脚，却也只能放放狠话。
“等着？这次看你往哪逃！”云霄清冷的声音响起，“师叔，请以地书镇压，我等再起九曲黄河大阵！看他还有多少毛可脱！”
“好！”镇元子毫不犹豫，祭出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