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是……”尤浑手指发颤，话未说完，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慈航不再看他，立在原地沉吟片刻。
“子牙师弟入商朝已有四年，看来已与商朝高层有所牵连……不如去找他探探风声。”
话音落下，他身形渐渐淡去，如同融进风中，消失不见。
就在慈航离去后不久，原地又缓缓浮现两道身影。
“啧啧，还是菩萨会玩啊。”孙悟空抓了抓脸，笑得颇有深意。
他早就听说过观音菩萨入西方教前原是男儿身，后来才常以女相示人，今日亲眼见证这一番“女装试探”，倒是印证了传言。
“师父，慈航道人去找姜子牙了，会不会生出变故？毕竟姜子牙出身阐教，恐怕……”孔宣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他从孙悟空平日对姜子牙的态度中隐约感觉到，那老头在此局中恐怕分量不轻。
“变故？”孙悟空咧嘴一笑，眼中金光微闪，“他在朝歌待了快四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只想封神的姜子牙了。”
“万一他还是走了呢？”
“走了？”孙悟空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那就只好送他一程了。俺老费了这么大力气布局，若不归心，留之何用？”
孔宣默然点头，又问道：“那……那个刚刚出世的魔神，又该如何处置？”
“找个时机，去见上一面。”孙悟空望向远方，目光悠远，“若是识趣，留她自在也无妨；若是不识抬举……”
他未再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已说明一切。
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魔神，在他眼中，还构不成威胁。
……
玉虚宫中，云雾缭绕，道韵绵长。
听了云中子的禀报，元始天尊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一沉。
“魔神出世……此事当真？”
他声音虽缓，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殿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混沌初开时，三千魔神纵横世间，虽大多陨落于开天大劫，可总有少数残存下来，遁入洪荒，隐而不出。
诸如道祖鸿钧，又如那魔祖罗，甚至太阴星之主望舒，皆与魔神出身。
魔神本非洪荒生灵，他们的存在，便是最大的变数。
尤其在封神量劫将至的这个关头变数，往往意味着脱离掌控，意味着天机可能紊乱，甚至……天道亦可能被撬动一丝缝隙。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此事乃镇元子师叔亲自推演确认，绝无虚假。”云中子躬身回应，语气笃定。
“镇元子……”元始低语一声，眉间稍稍舒展。
若是那位地仙之祖亲自断定，那便确凿无疑了。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即刻禀明老师。”元始缓缓起身，袖中手指微微掐算。
……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坐于蒲团之上，周身剑气内敛，却仍给人一种无形的锋锐之感。
云霄立于阶下，轻声将外界传闻一一陈述，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师尊，魔神出世，量劫将启，我截教……该如何应对？”
通天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深潭，静默良久才开口：“魔神之事，牵扯甚广，我截教……暂且不涉其中。”
他看向殿下侍立的几位弟子，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所有截教弟子，量劫期间，如无必要，皆闭关清修，勿轻易涉世。若执意外出，生死祸福，自行承担。”
云霄唇瓣微动，似想再言，却终究未说出口。
她明白师尊的顾虑如今局势晦暗不明，步步皆可能是险棋。
截教弟子众多，良莠不齐，一旦卷入，不知多少门人将应劫而亡。
师尊原本是何等傲然洒脱之人，如今却为护住门下，不得不敛去锋芒，步步退守。
想到这里，云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终是垂首应道：“弟子……遵命。”
……
朝歌城中，一处清静府邸内。
姜子牙正对着桌上一卷竹简出神，忽觉身前气流微动，抬头便见慈航道人现出身形，不由一惊。
早前听闻有女子入宫献艺，他就隐隐觉得气息熟悉，却万万没想到，竟是慈航师兄亲自扮作女装潜入朝歌。
这……这真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能做出来的事？
姜子牙一时有些恍惚，是自己太久未回昆仑，跟不上师兄们的修行方式了么？
慈航见他眼神古怪，顿时皱起眉：“莫要胡思乱想，我此行是奉师尊之命而来。”
姜子牙心中一紧，试探着问：“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师尊命我潜入人王后宫，惑乱宫闱，以削商朝气运。”慈航说得直接，转而看向姜子牙，目光中带上一丝审视，“倒是你，入商朝近四年，可有所获？”
“所获……”姜子牙喃喃重复，眼中浮现一丝茫然。
这四年来，他看着商朝一点点变化，朝堂焕新，民生渐稳，就连气运也日益凝聚这与他最初所知的天命“商当灭、周当兴”似乎并不相同。
“你莫不是在这繁华中迷失了本心？”慈航语气转冷，“伐商乃是天意，不可违逆。你若沉溺于此，耽误封神大业，师尊那里……你应当知道后果。”
“可是师兄，商朝如今国泰民安，气运昌隆，为何定要伐之？”姜子牙握了握拳，终于将心中疑惑问出。
“为何？”慈航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天意如此。人族兴衰，与我等仙道之人何干？
子牙，你虽出身人族，但既入阐教，便已超脱凡俗。
此番执掌封神榜，最不济也能得一尊神位，从此长生久视，何必为人族区区数十年兴衰挂怀？”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略带别扭地问：“你在商朝这些年，可曾看出……那人王帝辛，是否偏好男色？”
姜子牙一愣：“师兄何出此言？”
“我扮女装入宫，自认并无破绽，何以帝辛丝毫不为所动？”慈航语气虽平淡，但眼中却掠过一丝不忿。
姜子牙悄悄打量了一眼慈航如今恢复男身却依旧清俊的容貌，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微妙情绪。
师兄这执着，难不成还想再试一次？
“据我所知，大王……确是喜好女子的。”姜子牙斟酌着用词，“只是他如今心思似乎并不在女色之上，更看重才学与治国之能。”
慈航脸色更沉，这话岂不是暗指自己空有容貌而无才智？
“那今日与我一同入宫的女子呢？帝辛如何安置？”
“大王封了她为女官，允她参与朝政。”
慈航袖中手指蓦地收紧。
凭什么？
凭什么那女子能得官位，自己却被逐出王宫？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气，看向姜子牙的目光愈发严厉：“你在商朝潜伏已久，也该有所行动了。颠覆商室江山，乃是你的职责。”
“师兄，我……”
“该说的我已说了，扶周灭商乃天命所归，非你我所能逆转。”慈航打断他，声音冷澈，“你日后不是仙便是神，莫要为了一些凡人情谊，误了自己前程。”
他转身欲走，又留下一句：“另外，商朝确有妖邪乱国帝辛身边，便有三名女妖。”
“妖？”姜子牙微微一震。
“你好自为之。”慈航身形渐散，化作清风离去。
姜子牙独立庭中，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四年来，他游走于商朝庙堂与阐教使命之间，心中天平早已悄悄倾斜。
今日慈航一番话，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
“妖又如何？若是对江山社稷有益，便是好妖。”
“更何况……我终究是人，不能忘本。”
他抬头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眼神逐渐坚定。
是时候，去拜访那位一直在暗中指引他的老人了。
……
紫霄宫内，混沌气息弥漫，仿佛亘古不变。
元始天尊恭敬立于阶下，将魔神出世之事一一禀明。
鸿钧道祖静坐云床之上，神色淡然，只手轻抚长须：“此事我早已知晓，不过区区几个魔神，掀不起多大风浪。”
元始心中一松，原来老师早有安排，倒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他并未看见，在他说出“魔神出世”四字时，鸿钧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震惊。
魔神……不是早已被他送入轮回，永世镇压？
为何会在此刻重现？还是在封神量劫这个关键节点？
“你且回去，多加留意魔神动向便可。”鸿钧语气平静，“天道运转，非外力可改。”
待元始离去，紫霄宫中恢复寂静。
鸿钧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扫过洪荒每一个角落。
近些年来，罗未现，望舒沉寂，其余魔神也未见踪迹……难道，是有人早在多年前便布下的暗棋？
他越是推演，越觉得可能性不小。
“以为放出几个魔神，便能搅乱天命？”鸿钧眼中寒芒微现，低语声中带着一丝冷意。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要多做些准备才是。
……
朝歌城外，长风卷起尘沙。
辕门之外，一员老将端坐墨麒麟之上，身披玄甲，长髯垂胸，面目威严，正是出征北海四载、平定叛乱的闻仲太师。
商容率领文武百官于城门口相迎，礼乐齐鸣，仪仗肃然。
“恭迎闻太师回朝”
“铛铛铛”
九间殿的钟声连绵响起，回荡在整个朝歌上空。
然而，群臣之中，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一人商王帝辛。
王宫内，帝辛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闻太师回来了……他要是知道我这几年改了那么多祖制，还杀了不少大臣，定然不会轻饶我……”
他天不怕地不怕，连丞相商容也常被他气得无言，可唯独对闻仲，自幼便存着几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