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闻仲远征在外，他才敢放手改革，如今太师凯旋，他反而心慌起来。
“大王何必惊慌？”苏红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太师不在这些时日，大王肃清朝堂，整顿吏治，商朝国力日盛，百姓安乐。若非如此，太师岂能如此顺利平定北海？大王并未做错什么。”
帝辛脚步一顿，愣了片刻，恍然道：“对啊……寡人又未祸国殃民，何必惧怕太师？”
他精神一振，高声唤道：“来人！备驾！寡人要亲迎太师！”
一旁玉仙儿柔声劝道：“大王，此时出宫已来不及了，不如就在宫中等候，太师自然会来见驾。”
帝辛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只是心中那点忐忑仍未完全消散。
而此时，闻仲已骑马行至长街。
他见百官相迎，本是十分欣慰，目光扫过却不见帝辛身影，不由眉头微皱：“群臣皆至，大王何在？”
商容上前一步，温言道：“大王正在宫中等候太师。”
他心中明镜似的大王哪是在等候，分明是怕被太师问责，躲着呢。
商容话音刚落，道旁突然冲出一人，扑通跪在墨麒麟前，悲声大哭：
“太师！求太师为我陈家做主啊！我陈家世代忠烈，可大王不分青红皂白，杀我父兄，屠我满门四口，我大哥更是被当殿斩首……太师，我陈家冤啊！”
那人涕泪纵横，匍匐在地，声声泣血。
“陈家？可是陈宪祖之后？”闻仲脸色一沉。
“正是！太师，我父亲已被诛杀，我陈家……冤枉啊！”
“陈家乃开国功臣之后，何人敢如此妄为？”闻仲须发微动，已有怒意。
“是大王！是大王啊！”那人抬头，双目赤红，“闻太师，大王已被妖孽迷惑，商朝朝纲已乱，江山危矣！”
此言一出，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又是数十人从人群中涌出，齐齐跪在闻仲面前。
“太师！我乃镇山王之后，我家也被大王抄斩……”
“太师，我乃前朝老臣子孙，只因劝谏便被下狱……”
“太师……”
“求太师为我们做主啊”
哭声、喊声交织一片，转眼间竟跪了上百人，皆是这些年被帝辛处置的贵族、宗亲、旧臣之后。
他们代表了商朝大半旧的权贵势力，此刻齐聚于此，声声指控，皆指向当今商王。
“胡闹……当真胡闹！”闻仲勃然大怒。
若只是一两人喊冤，他或许还会存疑，可眼下上百人哭诉，其中不乏他曾知悉的忠良之后，此事恐怕不假。
他猛地看向商容，目光如电：“商容！老夫离朝前将大王托付于你，你便是这样辅佐的？！”
商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一旁比干与黄飞虎同时上前：“太师息怒，此事……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不必多言！”闻仲一挥手，声音沉冷，“看来这几年，大王确是荒疏了朝政，被奸邪所惑。尔等将这四年间朝中所发生之事，细细道来！”
跪地众人中立刻有人站出来，痛陈帝辛“恶行”，其余人纷纷补充，将帝辛形容得暴虐无道、宠信妖邪、屠戮忠良，几乎一无是处。
“好……好一个妖邪乱国！”闻仲听罢，气得浑身发颤，手中缰绳握得咯咯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远征四年，朝中竟生出如此巨变。
“尔等随我入宫！今日老夫便要清君侧，除妖邪，拨乱反正！”
“谢太师”
跪地众人喜出望外，纷纷叩首。
比干、商容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忧虑。
他们亲眼见证这四年朝歌之变旧贵虽遭清洗，但百姓安居，市井繁荣，国力实则蒸蒸日上。
这其中是非曲直，岂是简单“妖邪乱国”四字可说清？
围观百姓中也有想为帝辛说话的，奈何身份低微，不敢近前，只能在人后低声叹息。
人群之外，孙悟空遥望这一幕。
“闻仲回来了……这局棋，也该动一动了。”
他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街巷阴影之中。
王宫内，帝辛还浑然不知城外风波，正拉着苏红追问：
“苏相，你说太师见朝歌如今焕然一新，会不会夸奖寡人？”
苏红微微一笑：“大王励精图治，太师明鉴，自然会欣慰。”
胡喜媚与玉仙儿在一旁对视一眼，默默不语。
夸奖？
怕是先要挨一顿训斥吧……
她们早已听闻那些被贬大臣的亲族去堵了闻太师的路，此刻宫外恐怕已风雨欲来。
不过，她们也未说破。
就让大王再高兴片刻吧。
毕竟，待会儿那位铁面无私的闻太师踏入宫门时，真正的风波才会开始。
第275章 没想到啊
不一会，宫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闻太师一身玄甲未卸，风尘仆仆，径直踏入殿中。
帝辛连忙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闻太师，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路辛苦！”
“回来？”闻仲却停住脚步，双目如电，直直刺向帝辛，“我再不回来，商朝恐怕就要毁在妖邪手中！届时老夫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头。
帝辛笑容一僵，这才注意到闻仲身后跟着的那群眼含怨毒、面色悲愤的苦主，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由喜转怒：
“你们……你们竟敢到太师面前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闻仲冷哼一声，眉心那道竖纹骤然绽开，天眼神光迸射而出，如明镜般照向帝辛身后的苏红、胡喜媚与玉仙儿。
神光过处，三女身形微微波动，虽未现原形，却在闻仲天眼中映出本相虚影
一只白狐优雅蹲坐，一只雉鸡翎羽华美，一具玉琵琶泛着温润光泽。
“果然如此！”闻仲须发皆张，怒意勃发，“一只狐狸，一只野鸡，还有一具玉石琵琶堂堂商王宫中，竟真是妖邪盘踞！”
殿中群臣闻言，大多面露惊骇，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黄飞虎眉头紧锁，手已按在剑柄之上，目光在三女与帝辛之间游移，似在挣扎。
“妖孽祸国，罪不容诛！”闻仲再不多言，双鞭一振，玄甲铿锵作响，身形如虎扑出，直取苏红面门！
然而鞭至半途，一道人影却硬生生拦在了中间。
闻仲攻势骤止，盯着挡在前方的帝辛，沉声道：“大王，你这是何意？”
“太师，你不能杀苏相！”帝辛张开双臂，将三女牢牢护在身后，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决。
“苏相？哪来的苏相！”闻仲怒极反笑，“大王，你已被妖术迷惑了心神！待老夫斩了这些妖物，你自会清醒！”
“那便请太师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帝辛昂首，半步不退。
苏红、胡喜媚与玉仙儿相视一眼，眼中皆有细微波动。
这人王……倒还算有几分担当。
明知她们是妖，仍愿以命相护。
其实若她们不愿，闻仲天眼再利，也难照出她们的本相虚影方才那一瞬，是她们故意泄出一缕气息。
“大王，你……”闻仲看着帝辛倔强的脸，一时竟有些头疼。
这位自幼被他教导长大的君王，性子向来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闻太师，”苏红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如水，“纵是妖，也该容人辩解一二。商朝法度，不也有明刑慎罚之说？何不坐下慢慢说清？”
“妖邪之言，有何可听！”闻仲丝毫不为所动，转头喝道，“武成王，还不动手除妖！”
黄飞虎一怔，握剑的手紧了紧，却仍未拔出。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闻道友，何必如此急切？纵有误会，也该容人分说才是。”
众人望去，只见姜子牙拄着杖，缓缓步入殿中，一身布衣，神态从容。
闻仲目光一凝：“姜子牙……阐教之人，竟也在此！”
他本是截教三代弟子，师承金灵圣母，论辈分低于姜子牙，但两教关系微妙，彼此多以道友相称。
此刻见姜子牙现身，闻仲心中疑云更浓：
“好个阐教，莫非是尔等遣妖入商，乱我朝纲？真是欺人太甚！”
姜子牙苦笑摇头：“闻道友误会了，老夫今日前来，并非为阐教，而是为商朝。”
“巧言令色！”闻仲根本不信，冷笑道，“待我传讯截教师兄弟，再看你阐教有何话说！”
姜子牙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自己都已决心背离师门了，竟还被当作阐教棋子……这误会可真够深的。
“咳咳，”一直沉默的商容忽然上前一步，温声道，“太师，不如先听老夫一言。”
闻仲神色稍缓。
苏红等妖的话他可不信，姜子牙之言他更觉可疑，但商容不同这位三朝老臣，德高望重，更是先王托孤重臣，他的话，闻仲不得不听。
“商相请讲。”闻仲压下怒气，“可是这些妖邪还有更多恶行？老夫今日定不轻饶！”
殿中那些告状之人顿时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是啊，还有商丞相！
这些年来，商容始终站在他们这边，在朝堂上多次与帝辛据理力争，甚至为他们那些被杀的亲人说话。
他是清流领袖，是旧臣支柱，更是唯一能制衡帝辛的人！
有商丞相在，闻太师定会为他们做主！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商容缓缓开口：
“太师，老夫不知苏相等人是否为妖，但有一事可以确定她们对商朝，确有莫大恩德。若太师今日杀了她们，将来必会悔之莫及。”
闻仲：“……？”
告状众人：“……？？”
殿中一时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商容……在说什么？